走廊拐角处,江淋云握着一个玻璃水杯迎面过来。
程彩彩先看到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开口打招呼,江淋云的目光已经落过来。
那视线先是驻在她脸上须臾,而后向下滑了滑,在手中的杯子这停留一瞬,很快便抬起来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她牵动嘴角,温婉含笑,“好巧。”
见状,程彩彩也嘴角翘动,“嗯。”
擦肩时,江淋云微微侧身,让出半步的间隙。程彩彩的袖口蹭过对方的手臂,然后她余光里看见,江淋云垂着眼,视线又落在她那只杯子上。
那一眼短到程彩彩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在看杯子。
等她想再看清时,江淋云已和她错身而过。
程彩彩略一思索,只当是巧合,也就没有继续想。
回到教室,祝依竹没在座位上。
叶书瑶翻开绿纸袋,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倾在桌面。一叠文件哗然摊开。
最上方是一张表格,密密匝匝列了几十家店铺的名号,每一行后面缀着地址、经营类别与备注。
叶书瑶的目光扫过,继续往后翻。后半部分是几份手写的记录,字迹端正但潦草:
王桅薇,夜莱克玻璃制造厂·刻纹师,因过分恶意虐待动物获罚,两年后注销。查无后续。
“王桅薇?”程彩彩余光看到上面的名字,瞳孔倏然收紧。
“怎么了?”叶书瑶抬头,“你认识。”她把文件放在祝依竹桌上。
程彩彩便将几天前的经历娓娓道来,言语间带着未散的余悸。
“所以她的处罚是什么?”程彩彩追问。
“好像是两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触动物。而且她的社交账号都被魔法控制,每天会自动播放半个小时动物收容所的监控录像。后面她辞职后就没见了踪影。”
程彩彩正想追问“那后来呢”,旁边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她偏过头,周素笙已经在祝依竹的空位坐下,叶书瑶识趣地把文件往自己那边拢,腾出桌角一隅给她。
“你们在聊什么?”周素笙问。
“夜莱克玻璃厂的一个刻纹师,之前因为虐待动物被处罚过。”叶书瑶说。
“她叫王桅薇,”程彩彩补充道,“我那天在伊勒特城遇到了。”
周素笙点点头。
程彩彩忽然想到什么,偏头看她:“周素笙,你跟我出来一下?”
周素笙抬眼,软声应了句:“好。”
两人在走廊站定。
“怎么了?”周素笙靠墙站着,语气松散。
程彩彩犹豫几秒,斟酌着开口:“你那天把酒瓶交给老师之前,还有没有看到别的?比如什么人经过,或者什么声音?”
周素笙略微思索,摇头道:“没有,我当时和萧松吟一起走的,没注意周围有没有人。”
“那你记得那个酒瓶上除了异文字,还有别的记号吗?”
“没仔细看。”周素笙偏头看她,“你问这个,是担心什么吗?”
“我怕那酒不止那个黑衣人在卖,可能还有别人。”
“所以你把我叫出来,就为了问酒瓶的事?”
“也不只是。”程彩彩靠墙站着,不知为何就把心中的念头淌了出来,“我看你那天跟萧松吟一起走,是约好的?”
“算是吧。”周素笙柔声说,唇角噙着笑,“体育课解散后正好一起去吃饭。”
“你们俩倒是经常一起。”程彩彩露出不知所云的微笑。
“也不算经常吧。”
“是吗?”
“真的。”周素笙笑容愈深,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刻意,“对了,我以后可以跟你请教化学吗?怕你嫌我烦。”
“当然可以。”
班上的人大多都去吃饭了。
程彩彩回到班上才想起来自己的药还没喝,刚拿起杯子,却瞥见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用着落落大方的字体写着:
这药不能喝,这五种药草混在一起,有毒,可以去看《草药经》。
程彩彩指尖一颤,握杯的手都不禁微微发抖,杯子被她猛地放下,溅出几滴液体粘在书上。
她拍了下身边正在玩电子手表的祝依竹,“你看到这张纸条是谁放的吗?”
“什么。”祝依竹偏过头,目光迷离一瞬,“好像看到了,是个女生。”
“谁呀?”
“我当时头有点昏,忘了。”
程彩彩闻言,观察着纸条上的字体,笔迹不造作,不局促,撇捺舒展如枝桠初发,横折间自有章法。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她自言自语道。
前桌的胡燕忽然转头,“我知道是谁写的呗。你猜猜吧。”
程彩彩大脑飞速运转,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行啊。”胡燕露出个滑稽的笑容,“是何惜雪写的。”
“什么?”程彩彩声音拔高几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怎么这么惊讶?”胡燕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眉梢微挑。
“没、没什么,”程彩彩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寻个借口搪塞过去,“就是有点震惊,不太敢相信,而且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写纸条却不当面跟我说。”
胡燕拿出一个本子,“这是她写的物理作业,你看一下字体是不是差不多?”
程彩彩凑近观察,“还真的……”
她低头,将纸条又从头默读一遍,“这药不能喝”。
写得墨色匀净,笔锋间有种笃定的温柔。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想着何惜雪是什么时候放的,是趁她去走廊跟周素笙说话的那会儿吗?
胡燕探过头来,目光里带着促狭,“你怎么这个表情。”
程彩彩这才发觉自己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慌忙抿平,“没有,就是……觉得她挺细心的。”
“她本来就这样啊,你觉不觉得她还挺可爱的?”胡燕耸耸肩。
“嗯。”程彩彩应了一声,目光却飘向窗外。
天光正好,令人惊异的是,居然能看到好几团彩色的、像云朵一样的事物,边缘也泛着柔和的虹彩。
“听说下面有人在用魔法表演耶。”胡燕同样看向窗外,“你们不去看吗?”
“不想去。”祝依竹回应道。
“你脸怎么红了?”胡燕看着程彩彩的脸。
“有点热。”程彩彩抬手给自己扇风。
“程彩彩?”祝依竹喊她,“你那个药还喝吗?”
程彩彩把杯子推到桌角最远处,“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