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陈非说,他女朋友在本市西南角位置的一个小区里,自疫情爆发后独自困在那儿,不得脱身。
而他们所在小区的位置几乎可以算作是东北角,陈非要去找他女朋友差不多要斜跨整座城市。
以往风平浪静,陈非乘坐地铁来往通勤都要两个小时,而现在地铁停运,城市各个区域遍布着数不清的感染者,他踏上这条寻人路,即将面对的突发性难题是难以想象的。
因此听陈非这么说,虞少微和江博言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陈非倒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说:“我早就打算好了,即便靠双手双脚在地上爬,也要爬到我女友面前,只要和她碰面,我们两人在一起,就算死也没什么可怕的了,更何况我现在还找到了这辆车,这比我预想中的状况好了太多。”
虞少微和江博言见他去意已决,只能祝他一路顺利。
陈非反过来问他俩:“你们决定好去哪了吗?”
这一问把虞少微给问住了。他们要去哪呢?
除了出租屋,他们没有能够落脚的地方。可回到出租屋,又相当于再次回到感染者的包围圈,今后想出来说不定比今日更难。
这时,斩钉截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兄弟,还得麻烦你绕路返回去一趟,把我们放在小区门口。”
陈非回头,给了江博言一个讶异的眼神。虞少微也同样惊讶地看向江博言,他似乎对这个决定有十足的把握。
江博言看出了虞少微眼中的不信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手指点了几下,把一个公告页面调出来怼到虞少微眼前。
那是官方发布的一条通知,虞少微迅速浏览了一下,大意是有关部门正在逐步展开救援,号召幸存民众不要到处乱跑,待在家中等待工作人员上门。
看到这条通知,虞少微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从病毒爆发到现在,她尝试过多次拨打报警电话,一直没有响应,即使不承认,她对政府部门的信心也在逐渐消减,以为自己已经被抛弃。
可今天,终于等来了救援通知,政府部门没有抛弃他们!
虞少微感慨万分,激动得眼眶都有点发热:“太好了,我们马上回去等待救援!”
陈非和他们一样高兴,立刻调转车头,抄近路返回小区附近。
但被江博言问到是否留在小区,和他们一起等待救援时仍然坚持了自己最初的想法:“既然这里有救援,我女友居住的小区一定也有救援,我抓紧时间赶过去,到时候和她一起,被救援时也好有个照应。”
他作出了选择,虞少微和江博言不再相劝,相互道别后,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陈非阻拦住正要往小区里面走的两人,说:“等等,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虞少微和江博言不明就里,但还是按照陈非的说法做了,藏进小区门口的保安室,将门关紧抵住,半蹲下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透过玻璃向外看,观察陈非接下来要做的事。
等他俩藏好后,陈非一脚油门冲进小区,围绕着居民楼极尽张扬地绕了一圈,又给足马力,冲了出来。
这样大的动静,如陈非所愿地招惹了小区里活动在明处和暗处的所有感染者,它们追在他车屁股后,一股脑地涌向小区外面。
陈非开车离开小区,再次经过保安室时,特意鸣笛示意了一下,虞少微和江博言明白了他的意思,在面包车把那些感染者带走后,出了保安室,撒丫子头也不回地跑向他们住的那栋居民楼。
快跑到楼下时,有个感染者晃晃悠悠地从楼里出来,径直走向对面几个不同颜色的大垃圾桶。
江博言眼尖先瞧见这一幕,拽着虞少微的后衣领一使劲,两人一齐栽倒进绿化带中。
他们手忙脚乱闹出的一阵动静引得感染者注意,它歪着脑袋,用浑浊空洞的眼睛把周围打量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才扒着垃圾桶边沿,把头伸进去,专心致志地翻找起垃圾来。
虞少微和江博言则在绿化带中悄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偷看它是怎么翻垃圾的。
它好像格外倾心于腐烂的厨余垃圾,扒着绿色垃圾桶翻得不亦乐乎。有时还会从桶里抓起什么东西放到眼前仔细辨认,如果是菜叶,就嫌恶地甩在地上,如果是肉骨头,则如获至宝地捧在手心啃咬。
安静地看了一会,江博言突然冒出一句:“这个感染者是近视眼。”
虞少微也留意到了,它眼神确实不怎么好。但感染者竟然也会跟人一样,有近视眼的,还挺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