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江博言拿了一瓶冰镇过的饮料递给她，虞少微强自镇定地拧开饮料瓶，背身喝了一口，压了压自己的呕吐欲。

江博言却想到了进门前的对话，旧事重提，语气不太好地问：“对了，你还没说我是谁呢，虞少微，你真记不得我了？”

没等虞少微回答，他就忍不住挖苦起来：“一开口就是少爷，怎么，你终于过不下苦日子，去给人当仆人蹭吃蹭喝蹭享荣华富贵了？”

虞少微背对着他气得龇牙咧嘴。

几年不见，这人外表成熟了几分，四肢和眉目变得更加舒展，时常盖在额前的头发也撩了起来，这也是虞少微第一眼没认出他的原因。

只是他样子虽变了，恶劣的性格却没有变，甚至有更胜从前的苗头。

虞少微真想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让他知道知道社会的险恶。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虞少微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尽可能云淡风轻地回答：“怎会？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啊。”

江博言故意找茬似地继续问：“那你说说，我叫什么？”

“江湖的‘江’，博学的‘博’，言而有信的‘言’，没错吧？”等他的名字真从虞少微口中吐露，江博言才“嗯”了一声重新变得安静。

虞少微来回走了几步，礼貌地询问房子的主人：“介意我到处走走看看吗？”

江博言这次倒没为难她，不仅没拒绝，还主动给她介绍起这一层的布局。

因为这一层主要供休闲娱乐使用，装修改动较大，把原本的一室一厅改成三个大小差不多的房间，分别作为储物间、健身室、电竞室使用。

电竞室里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玻璃窗，虞少微一见了就忍不住凑上去，想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楼下的空地上已经看不见活人的踪影。三三两两的感染者正聚成几个小堆，享用着他们的“猎物”。

虞少微又有了想要呕吐的感觉，接连灌了好几口饮料才压下去。

她眼尖地看到之前逃跑中绊了一跤，被感染者追上咬断脖子的年轻男人。

那个年轻男人是最早被感染者们分食的一波“猎物”，脖子被啃掉大半，只还连接着一点皮肉，肚子被掏空，血也几乎流干。

虞少微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扶在玻璃窗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心脏砰砰跳动着，脉搏好似已飙升至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她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息着，悄悄后退了一步。

拉开距离，视角变得广阔，虞少微这才察觉，江博言竟一直盯着她，脸上并没有出现特别害怕的神色。

虞少微有些愕然，与他对视几秒，才问出口：“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高中意外被一同关进器材室的事。虞少微对江博言的前后变化咋舌不已，后者脸上的红晕都蔓延到了耳朵尖，颇有恼羞成怒的意思，喊了一声：“闭嘴！”

虞少微才不闭嘴，一边用手抹着额角冷汗，一边用颤抖的声线揭他短：“我还记得当年在器材室，你一米八的大个子，被吓得身上忽冷忽热，胸闷气短，一直缩在那里抖啊抖。”

“那表现差点把我吓死，还以为你得了什么绝症，拼命拍门找人救你。后来好不容易被人解救，你出去时都是被老师架出去的，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江博言恨不得缝住虞少微的嘴，让她没机会再说出这些让他丢脸的过往。

他还妄图维持住冷傲的形象，辩解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被这些画面吓得直冒冷汗？我之前可是在电影、游戏里见过更血腥的场面。”

虞少微听完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没事吧？

这孩子受打击太大，已经分不清现实和电影游戏了？

电影、游戏里的恐怖都是假的，再恐怖也不会延伸到屏幕之外。

可如今的他们是真被丧尸一样的感染者包围，前路不明，朝不保夕。

江博言看懂了虞少微眼神中微妙的嫌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地大声质问：“你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他转开脸，露出圆润饱满的后脑勺，别扭地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害怕有什么用？难道我要像你一样怕得要死，和你抱头痛哭，你才满意？”

虞少微一想，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害怕也改变不了事实，只能催眠和麻痹自我，快点接受现状。

这样想着，她的视线又不自觉地望向窗外，恰巧落在那个死得不能再死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人的身体本没有一丝生机了，可他的手臂在虞少微的注视下，竟然动了一动。

虞少微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几步，两手撑住玻璃仔细观察——真的动了，年轻男人的胳膊抬起来，推了推自己耷拉到一边的头，将其扶正，而后缓缓动作，试着坐起来。

第一次失败了，他就接着尝试第二次，残破的身体在地上蛄蛄蛹蛹，像个蚕蛹。

虞少微震惊地指住那人，叫江博言的名字：“快看，那人居然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