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后一路向东。两个人走在热闹的街头,却仿佛形成一道缄默的屏障。
步都本来就不是会主动挑话的人,扎西话又少。
就这样在沉默里,居然走到了龟山公园,所谓公园,不过就由建在高处的几座寺庙组成,占地很小,十分钟就能逛完。
龟山公园是独克宗古城的最高点,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古城和香格里拉的夜景。但要爬几十层台阶,又陡又长,海拔大概多出一百米左右。
扎西带她走到有安全闸门的地方。闸门只有窄窄三道,矮到大腿,而且看起来年久失修,很早建的。
她看到旁边牌子写的预约流程,方要拿出手机,手却突然被另只冰凉的手牵住,不由分说就走。
步都人傻了,扎西趁有人经过,闸门尚未闭合,带着她飞快穿了过去。
步都傻傻地定格在那里,接着她转过头来,和扎西对视上了。
步都先弯下腰笑了:“我没猜错的话,刚才是要手机上预约的吧?”她没做攻略,连龟山公园都是第一次听,但她大概猜出来方才那闸门是单向的。他们只是刚好走到了后门。
两个人边爬楼梯边对话。
扎西道,“既然如此,你应该也能猜到,它管理松懈,只是走个形式。”
“所以,你就带我走后门?”
“那都是拦外地游客的。”他随口道。
“我不是么?”
扎西一愣,侧头看她一眼,步都歪头正看他笑,忽然也就愣住了。
龟山公园的楼梯真的很陡,攀一层要比平常上楼梯费些力气。
爬了一会步都忍不住说好累。
扎西却说,“很多人来了香格里拉,高反得只能在酒店吸氧。剩下一些人能自由活动,但不能做剧烈的。”
“你运气很好。”
“真的?”步都有些意外道,“我以为,只要能来的人都没什么事了……”
“不能一下去海拔很高的地方。不能爬楼梯。甚至坐电梯都会缺氧。”扎西否认道。
步都就说这么几句,有点微微喘了。可听扎西,他甚至还在说话,气息居然还丝毫没有波动,听起来轻松得跟刚才在下面走平地没有区别。
他说,来独克宗的人都想上龟山,可这短短一百米,如果命中没有缘分,也只能抱憾而归。
“缘分?”步都尽力平稳着呼吸道。
据扎西说,藏族人觉得生命的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他们坚信,你的双脚会带你去正确的地方。如果不是,命运有千百种方法阻挠你抵达。
他突然握住步都的胳膊肘,将神色怔愣望着自己的人往身旁拉了拉。步都回头,才看见台阶上有人抱着氧气瓶在吸氧,自己差点踩到人家。
她也这才看到有不少人一直朝他们两个身上瞟,步都忽然有点拘谨。她穿着那身纯黑色连衣裙袍,扎西也是有着长长袖子的藏袍,只是他穿着浅色笔直的牛仔裤,扎进黑色筒靴里,他已经习惯这种衣服,所以袖子即便耷拉着很长也不会不方便,他动作迅捷,身材薄削,下身装束的简便干脆就是为了生活便利服务。
她穿着羊毛靴匆匆退后几步,转头时看到扎西对她说:“你很幸运。”
步都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看到在半路吸氧的人。她就想起在玉龙雪山看到的场景,多么相似。然而她觉得很多时候真的不需要吸氧,只是人们太担心自己的安危,不肯冒太多风险。
“所以说上天赋予了你身体抵达的权力,将你带到了这里。”他半开玩笑道。
步都很想说,其实她现在也有点……
很好在爬了没几层他们就到了。
“这是什么?”步都惊奇道。
“吉祥胜利幢。”
步都疑惑。扎西:“就是转经筒。”
60吨的金色圆柱体,二十多米高,上面顶部浮雕是密密麻麻经文,接着是有文殊,普贤,观音和地藏四大菩萨像,中部是中国山河景和56民族,最下面是佛家八宝。
……这些都是步都问来的。
“这个,是什么?”
扎西顺着她手指,微微眯眼确认了方向:“法螺和法|轮。旁边是宝伞和白盖。”
“莲花。”
“宝瓶。”
“金鱼和盘长。”
步都问的都不好意思了。
旁边一个游客阿姨哈哈笑起来,东北口音出口即被识别:“小伙子真知道疼你女朋友呀,问什么答什么,换我我该烦了。”
步都第一时间竟觉得阿姨说的没错,自己问的太多了。
扎西说:“阿姨,我是本地人。”
阿姨一愣,打量起他,然后又笑道:“还真看不出来!阿姨来这几天了,你们这里的人都晒得黑,哪有你这样的……”
步都被逗笑了,下意识小声附和:“我也觉得……”
扎西闻声顿了下,被阿姨打断:“那你们这……”阿姨再度视线转到两个人身上,笑容更甚。“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吧,我听说你们这里的习俗,接纳汉族有点困难是不是呀……”
“不是,我是来这里玩的,他给我做向导。”这次步都先一步答了,她担心阿姨下一秒语不惊人死不休。
“噢,这样啊!”阿姨道,“那你这个向导还真值喽,懂的多,还愿意说。看着脾气真好一小伙子,对你很耐心。”
步都头皮发麻,阿姨说:“哎,你这向导多少钱,介绍介绍给阿姨呗!”
“……啊?”
阿姨笑着道:“没事儿,姑娘,你尽管说!阿姨有钱!”
步都算是把自己套进去了,说不出话,一旁听了许久默不作声的扎西出声:“不用了,阿姨。我给她免费的。”
阿姨一愣,反应过来后也很快表示理解:“这样啊,挺好挺好。姑娘你这趟来得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