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北京。”
必去的地方。
步都回头看了桑戎一眼,热诚微胖的藏族牧民仍旧露着明亮的牙齿,眼睛带笑。
她依旧回头观察这副挂在客厅的作品。
真远啊。
北京到香格里拉,跨越大半个中国。
编织壁画下摆着相框,是雪山。
牧场老板一家人站在山前,紧密挨着微笑。
桑戎说几乎每一家都有这样一张照片。
步都抬起头,呼吸轻轻的。
她真的到了中国最西南端,在云南3300km的海拔之上,迪庆藏族自治州的一个小牧场。
从这里看中国,哪里都是东。
生活在这里的人,老板,老板娘,桑戎,路上遇到的开车师傅,庄园的央金贡布,还有扎西,这里所有藏族本地人。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数年,在这里落地,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很多人一辈子都还没来及到太远的地方。他们看了大半辈子的草原,雪山和牦牛。
步都突然有一瞬被异军突起的意识贯穿。
是的,某些地方本真,因为落后。可也正因为落后,所以本真。
落后不是经济,毕竟从参观来看他们并不缺钱。是文化。知识。
他们离平原太远了,教育资源还是珍贵的存在。
其实除了拉萨,很多地方仍亟待扶持。藏区太大了,好多县,好多村。
对他们而言,北京就是遥远的存在。
“另一个就是那里。”桑戎道。
那里就是布达拉宫。
在西藏的拉萨。
北京是首都,而那里则是独属于他们的宗教圣地,信仰起源。
好在离得要近一些。
但仍旧有很多藏人,一生都没有去过那样远的地方。
老板娘说:“西藏人可以一辈子不去北京,但一定要去一次布达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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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房子里出来,步父低头,爷俩肩顶肩,他贴近步都耳朵说的:“这房子可不小。”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步都觑他,压住翘起的尾音:“一百平?!”
步父得意洋洋哼了下,勾唇一歪,“你老爹我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有人咳了一声。
步父闭上嘴巴。扎西很礼貌地侧身,看着他们时神情浅浅疏离,却是刚好的社交距离,整个人像一泊月牙,静静的,眼睛则像阳光下湖面碎银。
步老爹笑着回应,且笑着看扎西点头边在宝贝女儿头上拍了一巴掌。
步都有点尴尬,揉了下头很快把头发弄干净,扎西牵着格达。
桑戎把卡巴牵到前头去了,步父正背对着身走过去。
步都:“快快!”
扎西一愣,女孩子的胳膊已经贴了上来。贴在他的后颈上。
她觉得上马的流程实在难以让人……步都一脚踩马鞍,抱住他的脖子:“我爸爸回头了!”
扎西握住她的腰,几乎是把她扔上马的。
天很高,云很轻,黄色的草野,吹动的彩色布帛和经幡红旗,远处的连山白房,遍地的牛粑粑,牦牛依旧和犏牛亲密地头对头吃草。
“刚才,桑戎跟我讲他表弟,闹着要结婚的事情。”安静地享受了一会儿风,步都在马背上被轻轻晃动身体,她开口说话了。
步都本意是想拿他取下乐子的。
熟料扎西的肩背怔了一下。接着,他扭过头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步都不知为什么,也一愣。
“没说什么,”她回答,“就,说你们这里的人结婚都很早。”
扎西安静了好一会,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突然道。“像你们结婚晚也没什么用的。”
步都顿了顿。
“什么?”
为什么?
扎西抬起头:“还不足够聪明和成熟。”
“我叔叔都要给他表弟说媒了。你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步都完全怔住了。
大概好几秒,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一直看着对方。
大眼瞪小眼。
格达哒哒哒地踩马蹄。
步都想在草原上找个洞给自己埋了,扎西则是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边挂着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从地上抬起视线,随意甩了甩帽檐上的穗带:“所以你们呢。你们那里什么时候结婚。”
这句显然是很善解人意地缓和气氛。
“二十七八……二十八九……三十。”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那边真的很晚,步都突然开始努力地往后说。
其实她本来还想说你不结都可以,想了想又没说出口。
她视线落在扎西身上:“是不是很晚。”
问完她又后悔了,突然有点不太敢看对方。
扎西却是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确实挺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