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紧绷的情绪散去后，哈利才真正感觉到了饥饿，他不知不觉吃了不少，直到再也吃不下，才放下餐叉。

夜深后，埃利亚斯将自己的卧室留给哈利，自己则去了楼下。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西奥多坐在客厅另一侧，手边摊着几份文件。两人又核对了一遍接下来的任务安排，直到最后一项细节也确认无误，他才合上文件。

“对了，埃利亚斯，波特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埃利亚斯靠在沙发里，手中端着一杯酒，闻言抬起眼。

“明早去德思礼家，拿回他的行李，然后带他回德国。”

西奥多愣了愣。

“你打算把他带回家？”

“不然呢？”埃利亚斯笑了笑，“难道还有更好的安排？”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西奥多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只是你最近够忙的了，还要照顾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再说，他的身份特殊，万一——”

“西奥多。”埃利亚斯含笑打断他，“我既然决定带他回去，自然考虑过这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神情也一如既往地温和，显然没打算就此展开讨论。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自己决定，等事情安排好了，才肯告诉别人。”

埃利亚斯笑出了声，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算是认了这句指责。

西奥多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没了脾气，沉默片刻，还是问道：“你对那孩子，未免也太上心了些。”

埃利亚斯没有立即回答，只低头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他是个好孩子。”片刻后，他笑着说，“我挺喜欢他的。”

语气坦然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西奥多却没有因此放下心来。他太了解埃利亚斯了，对方越是说得轻松，有些事情反而越不愿多谈。

不过，他终究没有追问，只叹道：“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当然。”

埃利亚斯朝他笑了笑，重新靠回沙发，仿佛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

第二天一早，埃利亚斯便去了德思礼家。

佩妮开门时，脸上还带着被人打扰的不悦。看清门外的人后，她的神情明显变了变。

埃利亚斯却像是没有察觉，只礼貌地向她问了早安。

“早上好，德思礼太太。我想，我们有些事情需要谈谈。”

他说完，便径直走进了客厅。

弗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见到埃利亚斯，立刻站起身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取哈利的东西，顺便和你们谈谈他过去在这里的生活。”

埃利亚斯从容落座，先将微微翻折的袖口抚平，这才抬眼看向客厅。目光从壁炉、家具到墙上的装饰缓缓掠过，像是在欣赏一处布置得颇有特色的居所。上次来时，他根本没有留意这些。如今倒是难得有了闲暇，只可惜，屋子的主人实在不怎么值得欣赏。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弗农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让一个孩子睡在碗橱里，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承担远超出他这个年纪的家务。”埃利亚斯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地落在弗农脸上，“而你们自己的儿子，却从来不必经受这些。”

他稍稍停顿，语气依旧温和。

“德思礼先生，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怎么心安理得地做出这些事的？”

弗农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我们家的事！哈利是我们收留的，我们想怎么管教他——”

“管教？”

埃利亚斯笑了笑，打断了他。

“德思礼先生，别误会我的意思。”埃利亚斯唇边仍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今天愿意坐在这里和你交谈，只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麻烦。至于你们这些年是怎么对待哈利的——”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弗农脸上，笑意未减。

“我还没有追究。”

他的语气始终温和，甚至没有刻意加重任何一个字。

弗农涨红了脸，正要反驳，楼梯上却传来一声冷哼。

玛姬姑妈正站在那里。

“那小子和他那个父亲一样，根本就是个——”

玛姬的话戛然而止。

埃利亚斯甚至没有转过身，只是抬眼看向楼梯。下一刻，玛姬便惊恐地捂住喉咙，试图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楼梯上，达力不知何时探出了脑袋。他看看脸色惨白的玛姬，又看看客厅里的埃利亚斯，平日里那副横冲直撞的气势消失得一干二净。

埃利亚斯的目光从他脸上淡淡掠过，达力立刻缩回了脑袋。

他重新看向弗农，“请继续，德思礼先生。”

弗农看看脸色惨白的玛姬，又看看神情自若的埃利亚斯，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埃利亚斯仿佛没有察觉客厅里凝滞的气氛，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依旧温和。

“我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你们最好也配合一点。”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信封，随手放在茶几上。

“这里是一笔钱，算作哈利过去十多年的生活开支。数额若有问题，可以列出明细，我们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