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慕宴歌御空前往安平山顶的长离寺，她飞在天上的时候不经意地一低头，只见山道上人头攒动，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去长离寺虔诚烧香的信徒。

还有更加虔诚的信徒，也不急于去抢头道香，一步一叩首地往上爬去。

慕宴歌摇了摇头，这个长离大王出现不过三年，就已经吸附了如此多的狂热信徒，也不知道秦州城的几大世家对此作何感想。

她按落遁光，在山门前落了下来。

客栈老板所言不虚，面前的这座宝刹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一眼望去，满目都是金灿灿的宝光，果然是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

山门处的香客更多，不少人争先恐后地向里面涌去，看来头道香的争夺尚未分出胜负。

慕宴歌混在人流中，不过，匆匆从她身边经过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立在山门外捏了一个“望气术”的法诀，这长离寺上方的荧荧华光顿时变了颜色，无数欲念、冤魂与因果交织成一片污浊的气息。这片污浊的气息像一层薄薄的雾霭，笼罩在整个长离寺上方。

雾霭包裹住每一个走进长离寺的人，丝丝缕缕的黑气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再逐渐地融入他们的身体。

经受了这样一出“洗礼”的人，却是自觉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直呼自己受到了神明的赐福。

不过，看在慕宴歌的眼中，这些人已是神魂受损，气血两虚，甚至连寿元都受到了影响，只是短时间内显不出来罢了。

这个所谓的长离大王果然并非善类。

三年前突然出现的……她轻轻地哼笑一声，恐怕这不是长离大王第一次显圣于人前吧。

她散开“望气术”的法术，将气息完全内敛于身，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那样，混入香客的队伍中，跨进了山门。

正殿遥遥立于山巅，距离山门还有一段不小的路程，身边的香客都是兴致高昂，也不嫌山高路远，慕宴歌还看到几名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妪，也爬得健步如飞。

她悄悄又运起“望气术”，那些如雾霾般丝丝缕缕的黑气又出现了，它们争先恐后地钻入这些虔诚的香客中。

谁表现得越兴奋、走得越快，钻入他们体内的黑气就越多。

顺着山道走了一会儿，遥遥传来一声庄重的钟磬之声，还在上山的香客们骚动起来，慕宴歌耳边顿时响起了许多人的抱怨：“啊！头道香已经被人抢走了！”

“唉，老夫已经潜心礼佛一年了，却一次也不曾抢到过……”

“是谁这么好运啊……”

山道上迎面走过来一行人，是与头道香失之交臂悻悻而归的香客，他们听见有人在讨论那个好运之人，立刻出声：“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年！我原本排在第一个，本以为定能抢到这一次的头道香，谁知仅仅眼花了一下，香便已经被别人点燃了，唉……”

这故事太过玄幻，周围的数名香客都不由得听住了。

慕宴歌也是微微一怔，美若天仙的少年？莫非是温霁？

那人还在感慨：“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人，那少年不会是神仙下凡吧？”

他话未说完，只觉一阵清风从身边拂过，衣袂轻轻飘动，慕宴歌的身影已穿过了这些香客，眨眼间便出现在敬香的大殿之前。

长离寺说是佛寺，但大殿的高台上供的并非佛像，而是一只巨大的凤凰图腾。

这图腾上的凤凰描绘得神骏异常，它正翱翔于九天之上，双翼展开，大有遮天蔽日之感，日月星辰仿佛都成了它的陪衬。

供桌上正燃着三炷清香，殿内无风，这三炷香的烟气却并非直直上升，而是曲曲折折，最终融入了那巨大的凤凰图腾之中。

一名青衣少年正拜伏于地，双手合十，双目微阖，不知在默默祝祷什么。四名面容清秀的小沙弥侍立两旁，低声诵念着听不懂的经文，气氛一派祥和。

抢到头道香的青衣少年行完礼，缓缓起身，一名小沙弥立刻迎上前来，宣了一声佛号，恭声道：“檀越是有缘之人，长离尊者听到了檀越的祝祷，定能保佑您心想事成。”

青衣少年抬起头来，容色惊人，原本就富丽堂皇的大殿仿佛又因他增色不少，四名小沙弥也不由露出几分惊艳之色，连诵经都忘了，怔怔地盯着他瞧。

青衣少年抬起一双似乎蕴含了无尽情绪的含情目，望了一眼高台上的凤凰，喃喃道：“但愿如此。”

他话音落下，只听一阵破空之声响起，熟悉的气息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慕宴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语气又急又切：“你怎么什么野神都乱拜啊！”

温霁微微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紧盯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慕宴歌，喃喃自语：“宴歌，我没有再做梦吧……这长离大王真的十分灵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