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最后一份卜卫邬在国外的伤情鉴定，以及夹杂着的伤口照片时，天已经彻底大亮了。

孔笙一蜷缩在沙发上，瞳孔映出电脑的光亮，暖气一刻不歇地运作，他却手脚冰凉，不知该作何感想。

信息量太大，他半天消化不完。

豪门乱啊豪门乱，乱到孔笙一已经分不清，卜卫邬当初究竟是真心，还是用一套谎话来欺骗自己。

他下意识看向沙发角落，那里空无一物，却勾地孔笙一骤然回神，瞪大双眼四处张望，随后更是猛地起身，在沙发上地毯式搜索，动作之大吓得孔东西也跟着跳了下来，跟着主人一起快要把整个家翻过来。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孔笙一焦躁地抓着头发，原地踱步又没忍住啃指甲，蹲下身正准备掏垃圾桶，茶几上的手机嗡嗡作响。

他低头一看，是个没被备注的人发来的信息。

B:开门

孔笙一所有动作停在一瞬，点开微信，入目是熟悉的头像与昵称，曾经被删除的联系方式，不知何时被人重新加上，那两年的聊天记录早已被删得一干二净，一句“开门”，是强盗又硬闯进来了。

孔笙一赤着脚走到门前，按住门把手往下，缓缓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卜卫邬好高，不是八年前那个只比自己高一点点的人，眼神也看着好凶，穿着一身黑站在家门口，更像是来索他命的。

唯一不变的是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依旧直白赤裸，还有他头上戴的那顶藏青色的帽子，款式已经过气，帽檐也已经褪色，却让孔笙一恍惚间幻视，当年那个站在自家门口，穿着白T衬衫和自己打招呼的少年。

卜卫邬低头才发现孔笙一光脚踩在陶瓷砖上，皱着眉俯下身，抬手将人抱了起来，顺手关了门往沙发那边走。

等孔笙一从失神状态缓过来时，他整个人被拢进了卜卫邬的大衣里，脚心肉贴肉地捂在他的肚子上，热乎乎的很暖和，孔东西踩在卜卫邬膝盖上，挣扎着要挤进来。

孔笙一后知后觉地抗拒，可卜卫邬根本不给他机会，宽大的手掌将毛绒绒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

感受到强有力的心跳，孔笙一竟意外地冷静下来，双眼空空没有焦点，几番张口，最后喃喃道:“你骗我。”

一句话像冰碴，深深扎进卜卫邬的心底，像巨大的蛛网蔓延到他身体每一个角落，心痛到呼吸都艰难，只能神色痛苦地将头埋进孔笙一的颈窝。

“对不起。”

他也终于有机会说出这句，迟到这么多年的道歉。

“老东西已经退位了，没有人再监视我了。”卜卫邬在人耳边低声呢喃，粗粝结茧的大手在孔笙一白皙的后脖颈不轻不重地揉捏，“没人敢拦着我来找你了。”

八年前，大伤未愈的卜维璟将卜卫邬叫到床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番处境下，卜维璟眼神依旧犀利，告诉卜卫邬要好好学习，之后继承家族，卜家的眼线无处不在，卜卫邬的一举一动，会被一一如实禀告给卜维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