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就问吧,”柳清言温和地凝着骆延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和疑问,我都能回答你。”
“什么都能问?”
“什么都能问。”
“真的什么都能问?”骆延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耳朵短路了。
“真的,”柳清言有些好笑,答得却坚定,“只要我知道。”
“那,那我可真问了。你和那个女孩子,当年……”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骆延涨着通红的脸反驳:“那你倒是说嘛,是你说随便问的,就知道拿我打趣。”
“什么都没有,手都没牵过几次。什么都没发生。”
其实,柳清言心里晓得,骆延肯定会问一些对她而言敏感的问题。柳清言能从骆延的眼睛看出太多太多。现在的她对自己的喜欢是藏不住的。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已经明牌了太多太多。
吹起来的是一阵涟漪,带来的却是一片混乱的情感,现在的柳清言抉择不出什么,也不能当即表明些什么,只能用实话以回应。骆延那夜的话,是柳清言促使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重要原因。从前的柳清言不相信错觉,现在她信了,那日骆延说,把自己偶尔看成了古玫,柳清言就清楚,自己和古玫的某些重合,让骆延追随着温和,年长,情绪稳定的形象。而骆延的出现,又让柳清言再度模糊到了年轻,激情,充满活力的生命。两条函数之间的相位差,成了她们非跨越不可的东西。
只是这东西,自己已经明白了,可骆延能明白吗?她应该在这个年纪明白吗?
“我希望你能确认一个事实,我并不是在用我的过去把你卷进我的错误。我没有在利用你,我也不会那么做。”
非得同时看破这些错觉不可。除非有那么一天,骆延眼里只会出现柳清言,柳清言眼里只会出现骆延。现在,有远比跨越过去更艰难的事,跨越这道交织在一起的错觉。
“嗯,我大概能理解你的话。其实,我也有些惶恐,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办得到和你平起平坐。你大我太多,和你在一起太有压力了。我总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幼稚。可每次和你站在一起,我就总感觉我还没成年似的,总想着把什么事交给你就好了。”
“你不必和谁比,也没必要和余芩比,你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比较和强加会让人失去自我,这可是你告诉我的。”
“这我知道……”
正因为喜欢,才会让人感到差距和羞愧吧。迟来的错觉让骆延再一次对柳清言有了新的认识。眼前的人不是古玫,也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古玫就是古玫,柳清言也只是柳清言,然而有些时候,眼前的错觉未免太强硬了,强硬到骆延尽力让自己醒过来,不要做什么依赖谁的幻梦,却还是会败给柳清言那稀疏平常,但偏偏对自己有致命吸引力的温和。
“要不然,今天就说到这儿吧?坐在外面热得我晕乎乎的。”
柳清言总感觉今天必须到此为止,不能再谈更多的了。一定还有很多话没说完,一定还有说不完的话,不如留到日后慢慢说,不必全都挤在这一个夜里。自己,还有骆延,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璀璨。
“我们都还有各自的错误没解决呢。”
骆延低着头,挠着还在发烫的耳根。看来,彼此的心意已经不必再多说了,至于那捅破窗户纸的举动,谁先做呢。
“是的,不过这次就不必推开所有人,谁也不会离开你了。”
“那你呢?是不是这次就不必再不放过自己,也找回一些失去的激情了?”
“谢谢你,骆延。”
“互相尊重嘛。”骆延用同样的笑回应她。
“对了,昨天,我……”
“我可不知道啊,”骆延即刻摊手,“你坐代驾回来的。我可什么都没看到。”
“那就没有补偿费了哈。”柳清言作势欲走。
“不准,我还想让你负责呢,”骆延叉着腰跟上柳清言,“你把我的腰压痛了一整天。你知不知道你喝多之后有多沉啊?”
“那……”
“你过来,让我抱一下你。”
这下骆延胆儿肥了。柳清言的眼睛猛地瞪大,像个傻乎乎的兔子。沉重的话题结束了,两颗小心翼翼的心也都恢复到平常的速度,偶尔炸毛的骆延又回来了。
“不行吗?不行也得行,你昨天相当不礼貌地抱了我呢,我要抱回来。”
不给柳清言反应时间,骆延凑近,拦腰抱住了柳清言,鼻腔里,手上,哪里都是独属于柳清言的味道。可是,还是那个感觉,柳清言比骆延高个几厘米,身体又结实,骆延像在抱着一座山。因为近距离的拥抱,骆延能看到很多平常看不到的细节。柳清言留一头似乎很久没有打理的披肩短发,皮肤有些粗糙,身上也总是有乱七八糟的伤疤和小伤口。这些都是山的表面,糙笨,粗粝,没什么美观可言。
骆延抱得有些紧,柳清言的双手无处安放,只好摸了下骆延的头。柳清言总是像山一样巨大,给人平淡,无言,但又足量的安全。不过,这山再怎么巨大,恐怕也需要一些如海一般的温柔,去调和山中僵硬的部分。
“别再喝那么多酒了可以吗?注意身体,我现在也开始觉得,活着是一件相当有意思的事。喝酒好伤身的。你去医院看看就知道了。”
“我车上的那些贴纸,什么情况啊?”
“我干的,怎么样啊?不表扬,还要批评我吗?信不信我三秒钟内哭给你看。”
“那就留着嘛,”柳清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你在舞台上呲牙咧嘴的,怎么只要一离开舞台,你就像从饿狼变回一只兔子似的?”
“怎样啊,要你管。”骆延拿鼻子瞪着柳清言。
柳清言身上好好闻啊。抱着的感觉也很让人安心。真想就这么挂在她身上算了,偶尔想一下不切实际的事也不错。
“看我做什么?想摸我头啊?想摸那就,再给你摸一下咯。”
得到了同意,柳清言即刻抬手在骆延的发顶随意摸了两把。手感真是……好到令人拍案叫绝。得亏骆延矮一丢丢,真像是在摸小狗。
“你把我头发弄乱了。”骆延即刻变脸。
“本来就没什么发型可言。”
“你这明明是摸小树的动作。我感觉得到。”
“我看你和小狗也没什么区别。警局里的那些警犬都比你可爱。”
“你再说?再说我咬你,我现在就哭给你看。”
“哦对了,”柳清言突然怔在原地,“我想起来一件事。”
“啥事儿?”
柳清言一脸坏笑,“我们去喝一杯三文火怎么样?”
话音刚落,骆延即刻跳起来去捂柳清言的嘴。昨夜的幻想瞬间直冲脑门。柳清言当时肯定没醉!
“不准再喝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