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完了铺子的事情,虞砚转身,一头扎进人群里。
他买了三斤蜜饯、两匹红绸、一筐冻梨,又给琥珀挑了一对银镯子,给楼五买了一双厚棉靴。
“少爷,”楼五抱着一堆东西,艰难地从货物后面探出脑袋,“您什么时候能给我买双金靴子?”
"下辈子!"虞砚头也不回,“你看我像是这么大方的人吗?”
正打趣着,忽然瞥见街角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色的粗布棉袍,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封信,正站在驿站门口,踮着脚往里头张望。
是那个寄信的老者。
"楼五,你在这儿等我。"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楼五怀里一塞,快步走了过去。
"老伯。"虞砚站在老人身后,轻声开口。
老人回过头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是您啊,小公子。"
"您又来寄信?"
"嗯。"老人把手里的信攥紧了些,"快过年了,给儿子寄点东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
虞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信封很薄,里面大概只装了一张纸。他忽然想起自己怀里那封阿姐的信——厚厚的,带着温度,每一个字都是被人用心写下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银票,抽出两张,塞进老人手里。
老人愣住了:"这...这使不得!"
"拿着。"虞砚说,"买点好的,多写几封信。万一哪一封就到了呢。"
老人的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谢谢小公子...谢谢..."
虞砚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啜泣,叹了口气。
哀民生之多艰......
回到楼五身边时,虞砚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从扒拉出一包糖炒栗子,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走,去楼府蹭饭。"
"少爷,您今天不是说要回去跟琥珀姑娘一起吃年夜饭吗?"
"那是晚上的事。中午先蹭一顿,晚上再吃一顿,一天吃两顿年夜饭,多划算。"
楼五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楼府今日也挂满了红灯笼,门廊下贴着崭新的对联,墨迹还没干透。
虞砚跨进门槛的时候,正撞上周文渊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活鸡,鸡还在扑腾。
"你干什么?"虞砚后退一步。
"年夜饭啊!"周文渊理直气壮,"我亲自下厨,给兄弟们露一手。"
"你会做饭?"
"不会。但我会杀鸡。"
那只鸡像是听懂了,扑腾得更厉害了。周文渊手忙脚乱地按住它,鸡毛飞了一地。
虞砚默默地绕开他,往正厅走。楼百川正坐在窗边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蹭饭。"虞砚一屁股坐到他对面,"中午一顿,晚上一顿,今天吃两顿年夜饭。"
楼百川笑了一下,给他倒了杯茶:"你阿姐来信了?"
虞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嘴角翘得都快挂到耳朵上了。"
虞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然后哼了一声:"算你眼尖。"
他从怀里掏出信,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喏,给你看看。但只能看一遍。"
楼百川接过信,展开,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折好还给他:"你阿姐的字比你好看。"
"废话,我阿姐什么不比我好?"
"也是。"楼百川端起茶盏,"除了吃。"
虞砚瞪了他一眼,把信重新揣回怀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推到楼百川面前:"给你的。"
楼百川放下茶盏,看着那个纸包:"什么?"
"年礼。"虞砚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我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不要嫌弃。"
楼百川拆开纸包。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坠,成色一般,雕工也略显粗糙——像是新手刻的。
他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两个字,歪歪扭扭的:
"景桓"
"怎么样?"虞砚忍不住转回头来,"你要是觉得刻的不好,我......就把它送给楼五!"
房顶上的楼五,一激灵。
不就是打了个嘴炮,要了双金靴子嘛!至于要他的命嘛!
楼百川嘴角上扬,终是没忍住笑意。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个荷包:“本想晚上给砚儿压岁用,但我之心喜,唯有此物才能表达。”
虞砚不用看就知道荷包里是什么——满满当当的金元宝。
笑话,要不只为了它们,楼百川下辈子都收不到年礼。
虞砚笑嘻嘻地接过:“今晚我还得要压岁的物件。”
楼百川颔首,把一颗颗栗子肉拨出来,放回他手心:"我的砚儿越来越聪明了,聪明得让我开始担心——哪天被你卖了,我怕是还要替你数钱。"
虞砚:嚼嚼嚼
“那是你的荣幸!”
*
窗外,雪还在下。红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摇晃,光晕落在雪地上,像散了一地的碎金。
年夜饭很丰盛。
周文渊最终还是没能成功杀鸡——那只鸡趁他不注意,扑棱着翅膀飞上了房梁,至今没下来。楼百川让人从厨房另取了一只处理好的。
虞砚吃得肚皮溜圆,瘫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少爷,"楼五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琥珀姑娘遣人来催,说年夜饭已经备好了,等您回去呢。"
虞砚哀嚎一声:"我吃不下了……"
楼五:"您回去坐着就行,不用吃。"
"那更惨了。看着一桌子好吃的,吃不下,比饿着还难受。"
楼百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肚子上按了一下:"还能塞两个饺子。"
虞砚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你敢说,我就真敢吃哈!
楼百川揉了揉虞砚毛茸茸的脑袋,“别叫家人等急了,今晚我不陪你。但明日早上府里也有饺子...”
虞砚刚想拒绝——大年初一叫人早起吃饭,没的道理!
楼百川继续说:“真三鲜的。”
......
“呃儿”虞砚打了个嗝,“那我留出一个空位,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