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时候遇上连绵细雨,耽搁了两日。
赶路之人不喜这雨,种地的人却因此喜上眉梢。
“春雨可金贵着呢。”
披着蓑衣,扛着锄头,斜风细雨,无须归去。
“快,熬些姜汤来。”青荇跟在萧元昭身后进了宅院,对临时雇来的厨娘说道。
“殿下快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当心着凉。阿豆也快去!”
云州的四月不比中州。若是放在玉京,这个时节的人们早就换了薄衫。云州这边,被雨打湿了衣裳,再被风一吹,身上说不定要打冷战。
青荇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披风,等萧元昭换好衣服之后,搭在了她身上。
众人的箱笼还未来得及打理,都放在一处。阿顺取衣服的时候连带着打开了旁边的箱子,里面有一件新衣吸引了青荇的目光。
“今年庄上也给沈先生裁了衣裳。”她取出这件新衣,捏住肩缝比了比。“我昨天见沈先生,似是比去年瘦了不少。这件衣裳怕是做得有些大了。”
“云州当时无人敢来,只有他胆子够大。这半年他做了不少事情,清减也在情理之中。”萧元昭道。
“他的差事办得足够漂亮,父皇应该很满意。接下来,我们再推他一把。等回了玉京,沈见微必定高升,我们在朝堂上也算是有了自己人。”
换作别人当云州知州,萧元昭不会分出“祥瑞”的功劳。
沈砺还要在云州待两年,“祥瑞”的余韵他也可以尽数收入囊中,成为政绩的一部分。
“那这衣裳?”青荇问。
“接下来他还有得忙,身形估计一时半刻长不回来。”
听罢萧元昭的分析,青荇取来针线盒,帮着沈砺将衣裳改了改,才交到阿顺手里。
“等雨停了,送去给沈先生。”
云州官员的宴会邀请在雨过天晴后送到了府上。
沈砺这次被庶务绊住了脚,上门拜访的是云州通判。
萧元昭已从孙朗那里得到了这位吴通判的资料,表面上看既非崔党也非谢党,但她仍旧在对谈时保持着戒备心。
“沈知州在玉京求学时,我恰在青崖书院附近的田庄里,曾有过数面之缘。”
在被问及与沈砺的私交之时,萧元昭没有谈得太细。
到了宴会这日,她只带了青荇同行,周全和阿顺留在了马车上。
众人皆穿着常服赴宴,沈砺则换上了刚收到的新衣。
身为主官,他代表云州其余官吏向萧元昭敬了一杯酒。
“不知殿下可还吃得惯云州菜式?”
萧元昭杯中盛着的是云州当地特产葡萄琼浆,色泽嫣红,宛如玛瑙。这酒不算太烈,甚至还带着一丝甘甜。
“难得尝到这般正宗的云州风味,多谢各位款待。”她举杯回应。
戌时过半,萧元昭便婉言离席。
“现在看来,云州倒是比玉京要好应付些。”回去的马车上,萧元昭说道。
“沈先生在席间游刃有余,想必已收拢人心。”青荇也在暗中观察。
“赶在去年年底厘清了匪患,又安置好了流民,这些人的考评能从沈砺这里沾到不少光。”萧元昭并不意外。
三年一度的磨勘对大璟官员的升迁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玉京的消息传到阿顺手里,其中有一条与此相关:时任翰林修撰的陆含章,在磨勘中得到了优评,晋升为知制诰,离皇帝更近了一步。
若单论品级,陆含章与晚他三年踏入仕途的沈砺才刚刚持平,但京官比地方官的分量更重一些。
“陆子韫也得了父皇青眼,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萧元昭道。
她写了一封贺信,挑了一方云州特产的巩石砚,让人带回玉京。
其余的消息五花八门,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崔家和卫家的两则八卦。
崔夫人与萧元沁婆媳不和由来已久。前些日子两人起了争执,崔夫人卧病不起。萧元沁想带着崔泽去公主府暂住一段时日,却被崔家阻拦,只得将崔泽留下,孤身搬去了公主府邸。
卫家则是因兄弟阋墙而闹得满城风雨。卫小将军受侯爷宠爱,不仅得了遥郡团练使的名头,还张罗着要娶谢家娘子。
不患寡而患不均,卫家大公子眼见着如此下去,宁安侯府的爵位都可能与他无缘,便不再忍气吞声。
“卫家和谢家的婚事应该成不了。”萧元昭将手中的纸笺放下,揉了揉额角。
“殿下怎知成不了?”阿顺好奇地询问。
“谢家、卫家、崔家,这三家分别支持不同的皇子,所以他们之间不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会水火不容。”萧元昭道。
“那三殿下呢?”阿顺跟着萧元昭耳濡目染,知道他现在选择的队伍与上述三者不同。
“哥哥虽然没有世族勋贵在背后支持,要靠自己建功立业,但他还有我们。”
萧元昭用目光点过阿顺、周全、青荇,最后落在桌上。“沈见微与陆子韫,不知谁能更早进至高位。”
“我猜是沈先生。”阿顺道。
“何以见得?”这下换作萧元昭发问。
“陆公子太循规蹈矩。”阿顺努力地将自己的感觉组织成句。“他俩的对手却不守规矩。”
说罢,他抬起头,对上了萧元昭包含赞赏与赞同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