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萧元昭点头。“云州气候干燥,除了云水两岸的河谷地,其他位置的薄田正适合推开良种。”
三推之地今年收获十石谷,筛出其中饱满的留种,能种三百亩地,足够众人看个明白。
“殿下这次可别想把我丢在玉京。”青荇道。
上次萧元昭去云州的时候,徒留她一人在栖云寺苦等。这次萧元昭有圣命在身,多带些人并不打紧。
连云州出身的阿豆也被考虑在内,她这个贴身侍女当然要分一杯羹。
“放心,一定带着你一起。”萧元昭向她保证道。
此行明面上的说法并未提及“祥瑞”,只为考察农事。
既是考察农事,老顾便是不可或缺的一员。
王农官听说后,也想凑凑热闹:“我还没去过云州,听闻云州葡萄好酿酒,我可不能错过。”
“我们去的时候,葡萄应该还没结出来。”萧元昭道。“若你想要云州的葡萄,何须等待明年?最近正是时节,让纪三爷帮你带回来一些便是。”
“啊?不是现在就去吗?”王农官傻了眼。
“还要再等等。”萧元昭摇了摇头。
阿豆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脸上不□□露出几分失落。
“殿下说了要去,就一定会去的,阿豆不要担心。”青荇见状,低声安慰道。
阿豆点头,将手中的木剑抓得更紧了一些。
在出发之前,要苦练功夫。就算保护不了其他人,至少也不会成为拖后腿的那个。阿豆暗想道。
转眼到了中秋。
宫宴上,众人觥筹交错。
连着两年,皇帝都与贤妃一同进殿。
萧元沁抱着崔泽于靠前的位置坐定,她的夫君崔瑾则是同崔家的其他人坐在另一处。
“六公主与崔二公子吵了这么久的架,还没和好?”
席间有人窃窃私语,萧元沁置若罔闻。
崔瑾面色如常。他的母亲姜氏在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之后,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姜氏用目光剜过萧元沁的背影,忽地撞上了一人视线,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萧元珪盯着姜氏看了一会儿,因他神色不愉,高坐台上的贤妃也往姜氏的方向瞟了一眼。
“怎么回事?”她询问身边宫女。
“六殿下被崔夫人瞪了,引得九殿下望向崔夫人那边。”宫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观察到的情形报给贤妃。
“若她待会儿再让元珪生气,就去警告一下。”贤妃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姜氏知贤妃母子近日受宠,崔家又处在风口浪尖,因此收敛了许多,不再往萧元沁的方向看,只是嘴角还没扬起来过。
崔瑾垂眼沉默,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母亲虽隐忍一时,等宴会结束,回到家后,定会变本加厉地发作。
他身为人子,又是人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恐怕还要持续下去。
中秋过后,萧元昭进宫面见皇帝,报上书纸坊的计划。
“父皇,我那庄子上的人识字之后,终于能听懂教化。种地的章法,不必翻来覆去地讲,他们便能理解,也能照做。”
“庄上的孩童经过启蒙,其中有读书天赋的,被父母送去私塾继续学习,将来说不定能成为我大璟的人才。”
“因此,女儿觉得识字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萧元昭先用实际的例子做出铺垫。
“父皇赐给女儿的田庄在青崖书院近旁,有近水楼台之利,而且书纸的费用,庄子上的人也负担得起。”
“但换做别的地方,光是开蒙用的《三》、《百》、《千》以及再便宜不过的竹纸,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些一辈子没念过书的人中,或许有大璟的栋梁之材,却因为家境贫困被埋没。”
“女儿想来想去,想到开书纸坊这个主意。女儿的书纸坊,不为赚钱,只为散播学问。”
萧元昭循序渐进地道出计划,停顿片刻,等待着皇帝的回应。
“你的想法不错。”萧崇德点了点头。
今年殿试问及取士,获得头名的沈砺,便在卷中提到过相似的观点。
三年之前的殿试,陆含章提到的取士之法是从现有的读书人中,更高效地挑出人才,避免沧海遗珠。而沈砺则是另辟蹊径,将挑选人才的群体扩大至整个大璟。
“可有与旁人说起过此事?”萧崇德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除了父皇之外,还未与人详谈过。”萧元昭答道。“不过女儿手头的银钱不够,问定北侯府的韩玥娘子借了些,算她股份。”
“此法可行。”萧崇德给出了定论。“你无外家支持,银钱上的积累确实不足。定北侯府忠贞,与之合作尚可。”
“多谢父皇应允。”萧元昭拜谢后,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递给萧崇德。“这是女儿整理的书单,请父皇过目。”
萧崇德目光扫过上面的开蒙典籍,没有再做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