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沈先生还教过我识字。”阿顺避开他第一次上课扭捏不愿进门的往事,对着赵缨竹筒倒豆,把沈砺与田庄的交情讲了一遍。
这可是三元及第的状元,大璟头一份!
阿顺自诩同沈砺的关系还不错,由衷地为他高兴。
“先有陆含章,后有沈砺,陆院长座下连出两个状元。怪不得族中表弟一直想去青崖书院读书,换做是我,也会如此。”赵缨感叹道。
“换做是你,恐怕早去学武了。”萧元昭揶揄道。
“那倒也是。”赵缨没有否认。
她今日穿着窄袖长靴,等看过游街,还要去城东马场挑几匹新到的陇州骏马。
不多时,锣鼓喧天。道路两旁,人声鼎沸。
打马走在最前头的青年才俊头上簪着金花,身着绿袍,身姿挺拔,跟在他后面的榜眼和探花亦是一表人才。
彩绢飘飞,花落如雨。
沈砺的马术比其他人稳一些,掷到他身上的瓜果香囊大多被轻松避开,甚至还能时不时放开缰绳,拱手向沿途喝彩的百姓答谢。
偶有小童追着队伍跑着跑着,突然低头捡拾落在地上的珠花。
沈砺单手控住骏马,使其扬起的前蹄落在小童身侧。
“你这毛头,让你乱跑!”
人群中冲出一位妇人,将小童拢入怀中,上下检查后,重重地在他背上抽了一下。
小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哭闹,反而将手中珠花举起,插在了妇人耳鬓。
见小童已到了安全的位置,沈砺这才拨马继续前行。
走过了半条街,两旁观看之人越来越多。
维护秩序的不仅有玉京府的衙役,还有专门抽调而来的禁军。
赵缨刚望向窗外,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习武之人五感敏锐。她的视线刚落在对方身上不过片刻,那人便抬起头望了过来。
“那是赵小将军?”萧元昭看了过去。
赵恒冲着两人点点头,将注意力放回眼前。这段街巷收窄,是整场游行中最热闹,也是最危险的一处。
随着人流移动,新科状元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来。
桃花、杏花、梨花,还有色泽鲜艳的绢花,从各处抛落。
沈砺信手抚落肩上花瓣,仰起头时,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殿下……”
他在心中轻唤了一声。
人多眼杂,对方只点头示意,他也顺势微微颔首。
这短暂的插曲并未引起旁人瞩目,沈砺不疾不徐地往前,两位同榜进士被人群挤着凑近,同他玩笑几句。
或是因沈砺身份特殊,又或者他今日的光芒太过耀眼,榜下捉婿的人竟都避开了他,扑向了年少俊俏的探花郎苏文澜。
只可惜苏文澜早早就定下婚约,让这些人扑了个空。
至于榜眼温鱼亭,则是年至不惑,膝下儿女成双,丝毫不会卷进这样的轶事之中。
“娘子不是想要嫁个读书人,我看这三元及第的沈公子就不错。”
另一处酒楼的临街雅室里,侍女看罢状元游街的热闹,嘴快地说道。
“若我不是定北侯府的长女,或许会考虑。”
韩玥没有表现出气恼,而是平静地回应。
侍女却在哑然半晌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娘子莫要考虑得太多。定北侯府不是还有侯爷和小侯爷顶着?这才几日你就清减了不少,等老夫人从佛堂出来,又要心疼了。”
“无碍。”韩玥摇了摇头。“事情总是要做,晚一刻就有晚一刻的风险。比起我这里,祖父与阿弟在朔州更不轻松。”
“听说沈公子出身寒门,恐怕难为侯府助力。”侍女想了想,将沈砺的名字从佳婿备选中剔除。
“沈公子日后定会大有作为,是我们府上的事情太多,不好累及旁人。”
韩玥像是置身事外,轻描淡写地谈论着自己的婚事。
游行的队伍到了琼林苑之后,逐渐散去。
为避免御前失仪,有的人早膳只用了几块点心,连水都没喝几口。
名次唱罢,紧接着便是游街。
进士们面上虽然春风得意,腹中却已饥肠辘辘。
琼林苑中,皇帝赐下的美酒佳肴摆在案上,令众人望眼欲穿。
与之前任何一次琼林宴都不同,萧崇德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亲自出席了这场盛宴。
内侍奉上御酒,沈砺谢过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作为状元,他代这一届进士向皇帝呈上谢表。皇帝勉励之辞虽是对众人所言,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最前方的这道身影上。
中书令崔述端着酒盏走过来,也向他敬了一杯。沈砺躬身谢过,再次饮尽。
“状元郎好酒量。”主考官张行砚在一旁说道。
“大人谬赞。”沈砺斟满酒盏,正要再敬,被对方抬手按下。
“先吃些东西吧。”张行砚道。“你我即将同朝为官,不急在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