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最后一笔落下,字迹干透,沈砺将物品归入考篮,起身唤来巡铺官交卷,在同考之人诧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出了贡院大门。
陆含章站在贡院外,一见沈砺便向他招手。
“我就知道见微会提前出来。”
他换下了官袍,只穿了一身便服。饶是如此,周遭的目光也不断投向两人。
“快走,快走。”
在旁人凑上来之前,陆含章带着沈砺急步转过了街角,隔开打量的目光。
“考卷答完,留在贡院中已然无用。难道子韫当时没有如此?”沈砺问道。
“早上你出门后,我才想起来此事忘记与你嘱咐。”陆含章叹了一口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提前交卷还是太显眼了些。”
“祖父若是知道了,非数落我不成。”
沈砺面上却无担忧之色。他自觉会试答得不错,无愧于心,至于引人注目这件事——
“不过是早些被人知道名字罢了。”
陆含章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好友,目光有些复杂。
片刻后,他第二次叹气。
“玉京形势难测,别说是你我,就算是崔谢两家的人,也可能会朝不保夕。”
玉京府尹刚被换下。周颐不会一直身兼两职,空出来御史中丞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沈砺还未踏进官场,这些事情现在告诉他无益,陆含章想了想,没有沿此话题继续往下说。
“你没什么背景,要想立足,唯有一种方法。”
“我明白。”沈砺点头。
唯有一种方法:连中三元。
这样的成就,大璟开国以来从未有之,在史书上都要留下一笔,皇帝必会对他关注有加。
有皇帝的目光看着,一些手段便不可轻易用在他身上。
这是他作为寒门士子能获取到的最有效的护身符。
十余日后,杏榜放出,沈砺之名高悬榜首。
因他这三年间一直蛰伏同州,未曾进入大众视野,张榜后,围观之人不免议论纷纷。
“哎呀,他就是那个早早交卷的学子!我当日便找人打听过了,他是三年前的同州解元。”
“同州解元?这一届的同州解元排在哪里?”
“找到了,在第三十六名。怎地相差这样大?”
“听说沈砺是青崖书院陆院长的学生,上一届会元是陆院长的亲孙子陆含章。看来这青崖书院还真是厉害!”
因沈砺之故,青崖书院的名声更盛。
不论是世族还是勋贵,都有不少人想在今春招考时将家中子侄塞进青崖书院。
陆广川不在,这些人就求到了陆含章这里。他不得不从陆家借了几个仆从,才将门前的礼物各自送了回去。
春闱圆满结束,京郊蝗虫的防治也卓有成效,周颐上任后的第一份答卷交得极为漂亮。
萧元昭终于不用担心再被虫卵恶心到,可以在闲暇时间去田野漫步。
青绿的麦苗已经长到了半尺高,随风滚起阵阵麦浪。
“接下来还是不能放松,三月还得看看是否有孵出的蝗虫。”老顾说道。
他偶尔会走下田埂,用木棍拨开垄沟旁边的泥土查看。庄子里的人干活仔细,能找到的虫卵几乎灭尽。
今岁春雨极少,澶水开闸后,渠中流水□□渴的土地吸收,水位比往年浅了不少。
老顾观察了几日之后,发觉这水位不太对劲。
“澶水的流量似乎比往年要少。”他找到萧元昭,面色凝重。
听到此消息,萧元昭在屋中踱了几个来回才将焦躁压下来些。
“我来修书给周大人,请他帮忙确认。”
青荇手脚麻利地磨墨,萧元昭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唤来阿顺,让他速速送至玉京。
“一定要送到周大人手上,并告诉他事情紧急,容不得耽搁。”她说道。
“明白。”阿顺接过信,飞快地行动起来。
萧元昭坐在书桌前,新起了另一封寄往朔州的书信。
玉京粮食减产已成定局,再往北去,情况也不会太好。若是大璟腹地捉襟见肘,云州再有闪失,朔方军的粮草恐怕会成问题。
光靠她一人还担不起整个朔方军的重担,必须尽快知会兄长还有定北侯。
写到一半,萧元昭另取了一页信纸写下几行字,唤来周全,将短信交到他手中。
“送到定北侯府,交给玥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