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有蝗灾,必定会受影响,甚至可能颗粒无收。”老顾没有给出任何委婉的说辞。
萧元昭手撑着桌沿缓了缓情绪,这才对着老顾开口:“要如何做,还请顾老指点。”
张家村的老村长一收到口信便立即动身,带了两个村里能识文断字的青年人,赶往田庄。
等他到了地方,才发现附近几个村子都派了人过来。
“张老兄可听说殿下是为何而召?”隔壁李家村的村长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
他们这几个村子与田庄不仅有粮食采买的往来,遇到粮食种植方面的疑惑,也会托人来庄子上请教,从未被拒之门外。
庄里除了老顾,还有一位姓王的农官,专门侍弄果树。
张村长决策果断,萧元昭这里种什么,他们那里便种什么,不懂的地方就来庄子询问,三年下来,张家村的村民富裕了不少。
因此,田庄但凡有事,他响应的最为积极。只是这回,他也不知道庄子喊他们过来是为什么。
“估计是有大事。”张村长摇了摇头,说道。
等了半个时辰,最远的那个村子的人才气喘吁吁地赶到。
老顾放下手中茶盏,院中即刻安静下来。
“今天召众位过来,是有件生死攸关的大事。”老顾一开口就是一道惊雷。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开口打断。
“现下已到了二月,天气一日比一日热。春雨金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但是地里的虫卵怕是不等人。”
“虫卵?”张村长在心中惊呼一声。
他今年六十有五,从出生之后,大大小小的蝗灾经历过几起,听到这两个字,身上就打了一个激灵。
其他村的村长亦是德高望重、年岁稍长之人,对老顾这话的反应一个比一个激烈。
“我在地里,的确发现了完好无损的蝗虫卵,而且不止一处。”不理会众人的表情,老顾接着说道。
“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回去之后,地里,河滩边上,都要好好地翻一翻。”
“若是发现了虫卵,不仅要处置,还要立即上报给里正。”
“发现的多,上报的多,才能让朝廷重视起来,帮着我们一起把这场还未燃起的大火扑灭。”
这些农人从田庄离去的时候,脸上都带着苦色,步履也比来时沉重的多。但他们不敢多停留,卯足了力气往回奔去。
周边的村子被动员起来,田庄这边亦开始准备。
孩童们停止了挖野菜,拿着小铁锹,甚至木铲,跟着父母在田间地头一处处搜掘。
找到虫卵,便放置在日头下曝晒,直至其变得干瘪。
阿豆自幼在乡野间待惯了,对此倒是不怕,整日还往外跑。萧元昭则是看到虫卵就觉得恶心,待在院中不肯随意出去。
“人力总有不及之处,粮食减产怕是已成定局,殿下当早做打算。”老顾长叹了一口气。
萧元昭在老顾发现虫卵的当日,就派人请了钱信过来。
在泗州,除了潘家之外,钱信已与方家谈好了生意,每年分多次向其采购粮食,数量与潘家相当。
有了竞争对手,再加上实仓记实力上升,潘盛对萧元昭的态度比初识之时更加谄媚,明里暗里与方家较劲。
这两家的生意基本覆盖了萧元翊手下兵马所需粮食的八成,剩下的两成,田庄自己也能勉力供应。
不过今年情况特殊,萧元昭需多备些粮食。
“东南等地尚不知是否会有影响,钱先生去吴州收粮之时,还是以世族富户为主,多花些银子也无妨。”
她手中可供周转的银钱不少,交给钱信的任务,是从吴州采购至少一万石粮食,陈米若是在三年之内,也可以接受。
很快,附近的村子找到了蝗虫卵的踪迹。
从里正到县令,再到通判,消息被一层层报上去。
只是几日后,萧元昭还未听见玉京传来任何有关蝗虫的消息。
阿顺麾下的情报网在这三年间壮大了不少,但涉及到官场之事,他还是鞭长莫及。
疑虑之下,萧元昭写了一封书信,让人送到了陆含章手中。
“京郊多处查实有蝗虫卵,恐发灾情,已上报里正,县中亦有动作,何故朝堂之上未闻?”
陆含章看罢信笺,面色凝重。
这几日朝堂上议论的话题,除了即将到来的春闱之外,便是沂州贪腐案。
沂州是崔氏祖地所在,涉及贪腐的官员与崔家也脱不了干系,中书令崔述作为崔家代表人物,自然遭到了不少攻讦,其中以谢家为甚。
崔谢党争尤为激烈,朝会上的发言多淹没在两党的争吵中,陆含章仔细地回想了一阵,才确定自己未听人提起过蝗灾一事。
事关重大,陆含章当夜便提笔写下奏折,准备在次日呈奏。
还没等他动作,第二日的朝会上,有人突然将此事提了出来,引得朝野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