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徐白就着茶水又吃几口,叹气,“天子脚下,繁荣无比,可我还是想念家中的点心。”
解书清笑着接过话头:“某特意寻了东海来的师傅,为大人做上几份,大人若是中意,某便将师傅推举给大人。”
徐白猛猛吃一番,才稍显满足,搁下剩余的吃食,回话时恳切不少:“某谢过香师好意了。香师有何来意,不妨开门见山。”
上任以来,并非无人来拜访,起初,他以为不过是同僚之间打个招呼,直到那些银票铺了满桌,才知那群人真面目。
徐白见不得这些恶臭之物,尽数回绝,最后连那些人的拜帖都不肯接了。
解书清是头一个给他送点心的。
点心价值不过尔尔,真心却是不可估量的。
面对他探询的目光,解书清摇头放下茶盏,正色道:“大人,某方才说,只是来拜访大人,绝无他想。大人兴许听过王院判之事,太重功利,让尚宫局取香,入药,皆有所阻。某只望与大人二人同列,道义相交,不必公务受阻。”
徐白一听,当即拱拱手:“香师放心,某做不出那等事,既然尚宫局与太医院相交甚笃,又共趋一的,自然不会为难。”
你来我往间,紧绷的气氛悄然化解。
一份粔籹,让徐白放下了医书,对着解书清打开话匣子,谈起了东海的一方风物。
解书清也给面,笑意浅浅,不时问候几句,或是点头颔首,叫徐白更显热忱。
人各有异,治各有数,徐白这样的世家公子,本性纯良,攻其心防,再卖卖惨,便能夺得他真心相待;至于江朝烨那类人……
想起那人,解书清不由得皱起眉,借着掩面品茶的间隙,心头略过一缕恶意。
江朝烨那等贼子,应当赴黄泉以证道德。
徐白一直在念叨,眼见外面暖暖霞光,才猛地回神,匆匆起身:“抱歉抱歉,某一时入迷,耽误香师甚久……”
解书清摆摆手,整理好宫服,微微躬身:“某未至东海,今日托大人的福,才知东海如此有趣,如此说来,是某应当多谢大人。”
“不过天色渐晚,某也当回尚宫局,先行告辞了。”
她谢绝了徐白相送的好意,独自踏出了房门,朝大门赶去。
夕阳渐沉,夜色渐渐裹住天幕,视野也受了阻。
解书清走得快,临近正门,背后忽然微微一麻。
那是被人盯着的紧迫感。
她动作未改,只是放慢了脚步,低下头,注意力全放在了四周的动静上。
太医院眼下并不忙碌,那人动静小,仍叫解书清捕捉到些许,应当不是行家。
跨出大门,好似赶时候般,她疾步走远,瞬息便消失在拐角。
数息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原本空无一人的门口。
瞧着面前四通八达的宫道,来人左看右看,最终泄愤般一拳打在墙上。
“这女人,为何走得如此之快!方才还在,眨眼间就不知去哪了!”
他是真不知下解书清去向,来回扫视宫道半晌,瞧不出任何痕迹,只得妥协,确认左右无人,才扭身回了太医院。
阴影处,解书清背靠宫墙,抱臂于怀,将那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知道这人。那日验香,王院判匆匆离去,身边便是这人随行。
其身份不言而喻,王党残余。
事后解书清也打听过,王院判在太医院行事高调,这人乃他心腹,所行也是如此,小事是不沾的。
这种跟踪人的事儿他也做上了,想来是树倒猢狲散,王院判一走,这群人便是装也懒得装,迅速迎合上新院判,唯有他不死心,还梦着王院判再度归来,好拿解书清邀功。
不过以上种种,皆是解书清的推理而已。
太医院的形势极为重要,若是徐白能真正替代王院判,她与徐白交好,未尝不能让太医院为她所用。
得彻底探清太医院局势。
解书清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太医院,直奔徐白而去。
身为太后身边人,又几番给皇帝送香,哪怕与徐白秉烛夜谈也不为过。
更何况宫中都知晓尚宫局先前与太医院交恶之事。
一切都水到渠成。
解书清原本不是健谈之人,连日来,和徐白聊东海,聊香书,聊医书,聊太后和陛下贵体,生生聊得她健谈起来。
恰好借着谈天之名调查起了太医院。
太医院上上下下都叫她跑了个遍,不经意间问问普通的太医们,将消息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先前那些猜测,陆陆续续被证实。
宫里见风使舵之人多如牛毛,王院判之后,这些人要么试图攀附徐白,要么独善其身,只有极少部分仍在拥护王院判。
那日那个太医便是领头人,唯有他最为忠诚,声势也最大。
徐白若要站稳脚跟,必须跨过这关。
解书清蠢蠢欲动,她不介意替徐白出手,除掉隐患,还能让徐白欠她一个人情。
计谋在脑海里逐渐成型,还未实施,江朝烨的密信先行一步。
尚宫局的值房内,解书清慢慢拆开那封密信,上头赫然写着:
行刺一事已有眉目,后日午时,西城布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