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手里的碧玺佛珠停在了指间,稍许沉寂后,才再度拨了起来。
“不方便让旁人听见?”
太后慢慢重复一遍,抬眼瞥向这位年少成名的官员,接着冷声道:“江大人,你一介外臣,尚未婚配,随意出入女官值房,还说不方便——这话传出去,要砚泠如何在宫内立足?”
解书清跪在太后脚边,垂着眸子,没看江朝烨。她能感觉到太后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方才还在安抚似的轻拍,此刻摁着她,捏的她肩膀泛疼。
身后传来江朝烨的声音,依旧冷静自持,听着却像是一字一句挤出来的:“太后教训的是,此事确实是臣考虑不周,臣甘受责罚。只是今日之事,臣确有不便带人的缘由。”
解书清微微仰头,太后倚靠在紫檀椅上,不接话,示意江朝烨接着说。
“昨日张侍郎的折子,明面上是弹劾解香师,实则却是指向宁王。”
“哦?何以见得?”
“回太后,那折子提到一人,名为钱仲,曾是太医院医官,曾在宁王府当过差。此人去年回了泉州,早已身死。而张侍郎手中有他的供词,称在宁王府时亲眼瞧见尚宫局与府上有往来。若这份供词公之于众,怕是危及到解香师身家性命。”
接着,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避着什么人:“臣今日来,是为了打探解香师底细,谨防被张行之抓住把柄。若她有疏漏,臣也能替她圆上。”
“如此说来,倒是哀家冤枉了你一片赤忱之心。”
话是这般说,太后的脸色却不见好,眼神的冷意未曾融化半分。
她又低着头,解书清的模样映入眼帘。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惨白,伤口横跨脸颊,从颧骨划到耳根,虽然结了痂,但仍是触目惊心。这张面庞原本就像她已故的旧人,如今添了伤痕,更让太后回忆起那人人故去前的模样。
再开口时,太后的语气缓和下来:“张行之手里那份供词,真假几何?”
“皆是一派胡言。”江朝烨微微躬身,干脆道,“钱仲已死,是非对错根本无从考究。可朝堂之上无需真相,只要有人信便足矣。钱仲的确在宁王府当过差,仅凭这个,便有无数文章可做。”
“那你问明白了?”
江朝烨直起身,目光从解书清脸上掠过,淡淡道:“问清楚了,解香师与宁王府无关。”
太后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伸手将解书清往怀里搂了搂,手指避开伤口,在她鬓角轻轻抚摸。
“即便如此,江大人也难逃方才行事不周的罪名。”她拍着解书清的肩,声音苍劲有力,“你是尚书令,朝堂上的事,自然该公事公办。只是砚泠是哀家的人 ,往后要过问,要么带好人,要么来寿康宫问。你倒是不打紧,砚泠的名声是万万不能坏的。”
江朝烨不争一言,叩首道:“臣谨记在心。”
“下去吧。”
江朝烨起身后退两步,转身往外走。解书清抬头时,只见到他挺拔的背影在天光里一晃,便被厚重的门扇遮掩住。
太后将解书清的脸轻轻扳过来,就着光细细端详那道伤痕,看够了,才松手:“往后他再来找你,叫他来寿康宫。”
解书清乖乖应声。
太后方才那番话,一半是给江朝烨说的,另一半却是让解书清听的。她不满江朝烨越界,也不悦与解书清当真私下与江朝烨见面。
解书清又在寿康宫歇了个把时辰。太医来看伤,絮絮叨叨给她开了两副方子,外敷内服兼之,这时候里,寿康宫的嬷嬷始终站在一旁,盯着太医的动作,连抓药的药童都换成了太后身边人。
一直到日头偏西,她才出了宫。
脸上的伤口上了金疮药,比江朝烨那瓶还好,敷在脸上凉丝丝的,风一吹来,很是舒服。
辞别时,太后让身边嬷嬷送她,解书清明白太后的占有欲,半分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