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大步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一楼的客厅也同往常一样，他径直穿过。
直到他走出大门，喧闹声突然袭击而来，把他吓了一跳。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人声，混杂着车辆启动的声音，还有不知道什么的呼啸声。
许久之后，他才从天空中的景象明白过来——那是往来的私人飞机、直升机起降的声音。
毫无疑问，他只要走出这栋楼外的花园，就会直面那些人群。
他咽了咽口水。
“沈先生，您要往哪里走？”
跟在一旁的服务生问道。
“咳……我去花园里散散步就行。”
其实沈郁心里已经在打退堂鼓了，他想的是随便往树林里走几步，就打道回府。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行动自由、不需要听从白莫琛的安排，并不是喜欢和那些坐私人飞机的富豪社交。
至少这里还是白氏家族成员的住宅区域，应该不会碰到人的……吧？
*
“没想到又见面了。”
白瑞楠说道。
“莫琛不在？我还想来找他聊聊天呢。”
沈郁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在看到白瑞楠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跑，谁曾想白瑞楠的视线已经转过来了。
不仅如此，白瑞楠还打了招呼，这就让他进退两难了。
“嗯，总裁应该去参加宴会了吧？”
沈郁还记得自己对外的身份是白莫琛的“伴工”。
“因为总裁的私人事务不属于我的工作范围，今天我就放假了，正好出来走一走。”
沈郁自己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既可以和白莫琛撇清关系，又能防止白瑞楠继续盘问自己。
白瑞楠却没有收手的意思。
“看起来你和莫琛关系很好呢，以他的性格，不要说下属……就是对家人也没有这么亲近。”
沈郁：“……”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亲近了？？
“昨天我看你们一起回来，莫琛还帮你拿东西。”
白瑞楠补充道。
拿的还是情趣睡衣和催情礼盒。
“咳，您误会了，总裁不是帮我拿东西，是我们各自拿各自的东西。”
“他拿的就是他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我也不懂，他不让我碰。”
对，就这样和白莫琛完全撇清。
沈郁心想道。
“噢——”
白瑞楠沉默了片刻，沈郁趁机引导着他沿往外的小径上走。
然而就在快要走出花园的时候，白瑞楠突然脚步一顿。
“莫琛的成长环境有比较多的变动，所以他防备心重，即便是我们这些家人去他的房间也不受他欢迎。”
“所以他能允许你和他一起工作，还同吃同住，说明确实很信任你。”
听起来白莫琛并不是那种无忧无虑被娇惯长大的。
沈郁心想道。
白瑞楠说白莫琛不喜欢家人去他房间，这么想来不管是昨天的白瑞楠还是之前的白渐昀，都只是在门口和他说话。
当时他还想，人家都上门来了，不邀请人进屋坐坐也太不礼貌了。
下一秒，沈郁的瞳孔猛地一震。
白瑞楠居然借着刚才张口的空档转了个身，又往反方向走回去了！
这是不肯放过他的意思吧！
更过分的事，白瑞楠是在提出问题后往回走的，以沈郁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他可做不出别人说话不回、转头把对方撂下跑就的事。
迫不得已，他只能跟上去了。
“可能因为我身上也没有什么总裁在意的地方吧，就像一张随手摆放的白纸，所以无所谓在哪里。”
“我在屋里他也无视我的。”
白瑞楠的目光变了变。
“那你做这么重要的工作，他不可能对你没有要求吧？”
“有啊，要求我每天十二点前完成工作。”
因为不完成白莫琛就要倒大霉了。
白瑞楠眯了眯眼。
“我看你年纪不大的样子，应该比莫琛还小点吧？方便问一下你是什么研究方向的吗？”
“噢，因为我自己也开公司，不过都在国外。我就是好奇这种‘伴工’的形式，如果合适，将来我也给自己招一个。”
这个问题让沈郁沉默了一会。
他在思考自己说出一个什么研究方向，能让“伴工”的身份听起来更合理一点。
但也不能说一个自己完全不懂的，否则白瑞楠继续问下去，那不就露馅了么？
片刻之后，他开了口：“土木工程。”
白瑞楠脚步一顿。
“……那很有前景了。”
“嗯嗯。”
“没想到莫琛还在研究这么传统的行业，他是要开发哪片地产么？”
“之前总裁在海边拿下了一块风景很好的海岸线，应该是要开发大型度假村或者综合体项目吧。”
沈郁想起自己去海边兜风、司机告诉他风景最好的地段成了白氏私产的事，便信口胡诌起来。
反正这个白瑞楠刚从国外飞过来，马上又要飞走了，对这些东西肯定不了解。
听到这话，白瑞楠笑了。
“莫琛还在深耕这些领域，倒是很念旧。也是，旅游度假的需求总是有的，哪怕休闲时间不断缩短，这部分需求也只会萎缩、不会消失。”
“不过他要是能放眼更新兴的产业，结合起来会更好。”
“大概总裁比较有乡土情结吧，呵呵。”
“是吗？”
见白瑞楠那么认真的样子，沈郁决定好好编一编这个计划。
“总裁的计划是建一种超级商业综合体，不仅包含衣食住行和普通的消费娱乐，还要加入当下流行的体验。”
“可以在沙滩上开发一片稻田，让大家体验种地，种出来的粮食和菜再去体验烹饪；海边可以开发赶海项目，海上就开放游轮、游艇、帆船这些体验，海底可以开放潜水……实现资源的最大化。”
白瑞楠若有所思：“那这片地不小吧？”
“可大了，总裁还打算填海造陆，修出一座城呢。”
“就弄成一个树叶的形状，每根叶脉上都是不同的建筑——他还要建一栋八百米高的建筑，和一座飞机场。”
“到时候，这里就会成为全世界的焦点！”
——你说是吧，迪拜？
白瑞楠认真听着白莫琛并不知情的“商业地产计划”，沈郁越编越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从小径的另一头走出了花园。
直到视野突然开阔起来，他看着眼前宽阔的草坪和往来的人群，这才回过神。
“……不好意思，您忙，我就先回去了啊。”
沈郁往后退了一步打算开溜，谁曾想白瑞楠居然伸出手，拦下了他的去路。
那只手用了不小的劲，接着又往前一顶，硬是把沈郁捞了回来。
从旁边看，简直像白瑞楠搂住了他似的。
沈郁浑身一紧，心想这家人不会都有那方面癖好吧？
下一秒，他听见白瑞楠对着前方开了口。
“许久不见了，莉莉姐。”
沈郁抬起头，看到一对夫妻已经近在眼前。
两人应该是白莫琛的叔叔阿姨辈，但看起来不过四十上下，想来在保养上没少下功夫。
“哎，这不是姐夫……看我这记性，现在应该是叫瑞楠弟弟。”
贵妇人打完招呼，视线自然地移到了沈郁脸上。
“……这位是？”
“是莫琛的partner，我正要带他去会场。”
沈郁瞪大了眼睛。
我吗？
我没有，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这家人怎么都一个德行啊喂！
“噢？Partner？”
这个词引起了气氛的变化，贵夫妇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个词可以有很多种解释，白瑞楠刻意选择了暧昧的表述，自然是希望听者做出各自的脑补。
于是他没有进一步解释，而是将沈郁往旁边推了一把。
“莫琛，正好你来啦。”
沈郁扭过头去，看到白莫琛出现在不远处。
白莫琛抿着嘴，目光在沈郁身上打量了几番，又转移到了白瑞楠脸上。
片刻后，他露出了不知是嘲讽、玩味还是什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