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临之前，两人都没再遇到这些拨浪鼓。到了夜里，浓雾阴天，林中越发黑沉，孟夏再次吹开火折子，借微弱的光警惕周边的一切。

白日里杀戮太多，她心中有些不安稳，都分不出什么心思和瞎子胡掰，两个人各自安静着，直到

“咚咚咚。”

“咚咚咚。”

……

又是一波。

孟夏吹灭火折子，警惕又疲惫地站了起来，她不能在这里给敌人设个活靶子。然而，这并不影响这群拨浪鼓四面八方无孔不入，以围猎的形式将孟夏彻底圈了起来。

而身旁的瞎子却不见了。

孟夏一惊，这简直和陆微的消失一模一样，火光暗处，身边的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那些完全一样的孩童面孔还在无限接近，他们的声音和神态都像是被水泡发的浮木，毫无情绪，色泽死白。然而等她们咬上孟夏的血肉之后，它们原本木然的神情突然活了过来，狰狞地笑，出口说话时像是沙哑恶毒的老妪在咒骂：“买拨浪鼓嘛？”

孟夏甚至怀疑她们下一句就要说：敢不买就死全家。

孟夏肩膀、胳膊、脊背全都被咬住，她浑身吃痛，不明白这群家伙怎么突然像饿狠了的疯子似的。孟夏意识到这一群来的并不是林中鸟兽，它们是有目的有章法地想要吃了自己。

为什么？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拨浪鼓”们涂着渥红的胭脂，血盆大口张开，年老与年轻在她们的面孔上交替变幻，一会儿是狰狞的老妪一会儿是无知麻木的少女。

孟夏只觉得自己像个在空中浮荡的棉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被咬得全不成形，尖锐的牙齿刺破肌肤，在肩膀胳膊处撕扯下碗大的伤口。孟夏数次化诀飞拳，但敌人太多，这次不是林中鸟兽，而是切实的被卖进林子的生灵，她独自一个根本不能完全抵抗。

孟夏此时就是被狼群撕咬的猎物，数口下去，只剩半截骨头。孟夏感觉自己的魂魄快要飞离身体了，有什么情绪在魂魄内暴涨，将整个魂魄撑得透明，眼看就要破裂开了，突然开始急剧收缩，魂魄内的情绪被抽空了。

孟夏的意识重新归拢，“拨浪鼓”们竟一一被击杀在地——她从死亡的界限反复摸索又被谁带了回来。

“瞎子？”孟夏有气无力地试探。

“不是他，是我。”

“宣智？”

宣智出现在孟夏眼前，嘴角带笑：“你救我一命，如今我也算回报了。”

孟夏伤得整个人都不太清醒了，只能勉强道：“多谢大哥。”随即晕了过去。

又是一夜，孟夏再次被送回之前的聚集地，身上的伤似乎被简单处理过，瞎子在她身侧。

孟夏立即清醒了，问：“你昨夜去哪儿了？”

孟夏醒了，瞎子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峻道：“怎么，想要责怪我弃你不顾？”

孟夏：·········

“我只是想问你你去哪儿了，和我一起的朋友也是像你昨夜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瞎子：“突然消失？那不就是逃了吗，有什么可问的。”

孟夏真有些毛了：“那你昨夜也是逃了？”

瞎子顿声不言了，孟夏烦道：“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我身上的伤是你帮我处理的？”

瞎子：“那些伤再不处理你也活不长了。”

这时第三日的梆子声再次响起，众生灵再次四散奔逃，孟夏注意到昨日应该死了很多人，生灵中少了大半，如今留下的不过零零散散几个了。

在梆子的催命声中，孟夏意识到外面酷暑七月天里，这林子中竟然下雪了。雪下得又急又密，瞬息间已铺了薄薄一层。

逃脱了最初一波击杀后，宣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道：“今日可否让我与二人同行，几日来独身一人时常腹背受敌，三人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孟夏想到她与宣智互救了对方一命，也算是生死之谊了，自然应允。瞎子却在一边冷哼一声，面色青冷，一言不发。

所幸宣智也并不在意，只多和孟夏说话：“这雪淋在身上皮肤有冰封僵硬之感，若是能腾出手来，最好还是先想办法别被这雪淋上。”

这雪覆盖而下，无孔不入，自然是避不开的。三人也只能用修为硬抗，此时各人的修为深浅便清晰可见，瞎子修为也算不俗，不过看这宣智身周已出现依稀白雾，这是修为显化的特征，必得修为凝结到一定地步才有。孟夏对这天上的司疫副使又多了些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