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要拿的东西吗,没有的话现在出发吧,这里到铺子有点远,我让马车一同跟来了,他们正等在北洼铺的牌匾下。”阙双滢换过话题,带着孩子们向门外走去。
小丰听罢,急忙冲进屋内。街道空荡,阙双滢一行人等在门口,当最后一个孩子给棺材铺落上锁,孩子们齐齐跪了下去。泥水浸湿单薄的衣衫,沾在孩子们磕在地上的额头上。
无声三拜。
既是道谢,也是告别。
小丰怀里抱着一块棺材板做成的牌位,牌位上空荡,什么字都没有。他们问过爷爷的名字,可他没读过书,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孩子们也没读过书,不知道‘爷爷’两个字如何写。
“贵人,您可以帮我写个字吗?”小丰犹豫地问道。
“可以,要写什么字?”阙双滢道。
小丰眼睛亮亮的,他不自觉地扬起一点笑容:“‘爷’这个字就好,我们想描在牌位上,带他一起走。”
“……好”阙双滢喉咙有些干涩。
小丰得到应允后步伐轻快,其他的孩子围在他旁边,紧紧牵着他的衣角,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牌位上。
空牌位被小丰珍重地捧在怀里,恍惚间,阙双滢想起自己也有两个一样的牌位。
母亲不识字,父亲的牌位是母亲背着她走了很远,请镇上一个识字的卖货郎写的。母亲去世时,她也没念过书,是多年后万迎雪一笔一画教她写的。
木板有了字,便有了思念。
那天她抱着万迎雪哭了好久,似乎几年都没流过的泪水,在那一夜都哭出来了。
后来万迎雪帮她在后山上立了两座坟,墓碑上是她亲手写下的名字。两个牌位供在她的房间里,一切尽如往常。
眼角似乎有泪水划过,阙双滢的视线模糊,当年的自己好像出现在她面前,浑身狼狈,眼中却是欣喜。小丰抱着牌位穿过虚影,向前走去,当年的自己也一并化作阳光,散入风中。
阙双滢有些想姐姐了。
“站住!停下!”
前方突然传来人群的叫喊声,一群老人还有几个孩子手拿棍棒堵在巷口前方。
“你们要把孩子带到哪去!”
“人伢子,真当我们这没人呢?!”
老人怒气冲冲,提着棍棒指向阙双滢一行人,呵斥道:“把孩子留下,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三言两语就骗走了,我们这群老家伙还在呢!有我们在,你休想得逞!”
阙双滢等人这才听懂,这些居住在北洼铺的老人是把他们当成人伢子了。她连忙拨开身前的护卫,上前抱拳行了个礼,恭敬说道:“老人家误会了,我是永昌商会的掌柜,初到京城想招些人手。”
“招人手不去人市,跑来我们这个破落地招几个孩子,还说不是人伢子!”老人不信阙双滢的话,反驳道。
阙双滢继续恭敬道:“老人家,我们真不是人伢子。你认识张永吗?在酒楼做工的小厮,昨日……”
阙双滢将昨日的事情一一道来,老人见她说的真切,孩子们会去酒楼张永那里讨口吃食的事,他们也略有耳闻,因此信了半分,手里的武器放了下去。
“爷爷奶奶,确实是我们想去的,小永哥哥昨天和我们商量过,这位姐姐不是坏人。”小丰走到老人面前,为阙双滢等人解释道。
老人摸了摸小丰的头,慈爱道:“小丰这么高了呀,成男子汉了,能去做工养弟弟妹妹了。孩子你做工就认真做,一旦遇到危险,你就跑,跑回来我们这些老家伙替你讨回公道!”
小丰伸手抱住老人,其他的几个小孩子也围了上去,诉说道别。
阙双滢没有打断几人,她默默等待着老人担忧的嘱托。随后,老人为阙双滢几人让出一条路来,为首的一位老人头发已经花白,她有些歉意道:“是我们老糊涂了,耽误老板的事了。北洼铺什么人都有,他们又是几个孩子,我们担心……”
老人的话没说完,但是她的意思在场的人都能理解。
阙双滢安抚了几句,便带着小丰等人上了马车。
马车向前驶去,小丰拉开车帘,向仍站在北洼铺门口的人群大声喊道:“婶子,叔叔,爷爷,奶奶,你们不用担心,我过段时间就带着弟弟妹妹回来看你们!”
阙双滢见小丰向人群挥手,直到转弯后再也看不见人影,他才坐了回去,随后他向阙双滢解释道:“北洼铺除了人伢子很少有人来,我们能活到现在,少不了他们的接济,还望贵人您不要怪罪。”
阙双滢笑言道:“我当然不会怪罪,家人之间的关心告别,我能理解。”
小丰长舒一口气,脸上笑容真挚了些,他轻声喃喃道:“家人……是的,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