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那些不便示人、不值当陈设的杂物。”胡远冷言,下意识地将双臂揣入袖口中,“难道你就没有些想摆出来,却又不知道归置何处的小装饰品?”
“但您刚才说‘杂物’?”
“我口误。”
虞捷缓缓地点头,心中已然有了猜测。转身进入偏房中转了一圈,只见厅中只放着一个顶天立地的木质陈设柜,柜子上玉饰、瓷瓶。
“都是些寻常的玉饰、瓷瓶,品相普通,平平无奇。”出于好奇,跟着她进入的周仪冷哼一声,“就这些也值得摆出来。”
“当真都不值钱?”正好虞捷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种事情,信我就好。”
话虽如此,虞捷也清楚,如果胡远非要和她扯什么象征意义,给每个东西编个冠冕堂皇的故事,她确实也没有办法。
她不再多言,走回院子里,故意摆出一副愧疚的样子,仰头看向胡远:“胡中书,今日多有冒犯,看来您这里,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回去之后,我会向郭廷尉负荆请罪,打扰了。”
“只是和你们郭廷尉负荆请罪?我看不够吧?”胡远却仰起下巴,斜眼瞰向本就矮自己一些的虞捷,“你们未经确凿实据,贸然闯我重臣府邸,肆意翻查、搅得阖府不宁;我为了配合你们,耽误了前往中书省处理机要文书,延误了朝政要务。这笔账,可不是一句‘请罪’就能揭过的。
“回头我可得去郝廷尉和殿下那里,好好絮叨絮叨。廷尉寺这般擅闯重臣府邸、耽误朝政,该如何向陛下交代。你们这些当差的,又该担起何等罪责。两位姑娘,请。”
虞捷被他这番狠话气得心口发闷,正要克制不住时,旁边的松桔却不着声色地拉了拉她的手,向前迈出一步,挡在她的身前,朝着胡远扬起嘴角,露出笑容:“胡中书,话别说得太满,还请您嘴下留人,给自己也留几分情面。今日之事,究竟是谁理亏,日后自会分晓。”
说完,他不再看胡远难看的脸色,转身拉着虞捷的手,快步朝着院门外走去。
出了门,虞捷才长长地舒了几口气,慢慢冷静下来,道:“差点就坏了大事了。那嘴怎么比陆伯松的嘴还毒,他不是说不过陆伯松吗?”
“他大概,只是说不过陆部督罢了。有几个人能说得过陆部督呢。”周仪从另一侧冒出,一胳膊勾住她的脖子,“唉,你说的那个能人,今晚能准时出现吗?”
“肯定没问题。”虞捷点头,甚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相信承节。”
……
夜幕渐渐降临,漆黑的夜色彻底笼罩了整个胡府,府中灯火稀疏,只有巡夜的守卫提着灯笼,在院中来回走动,脚步声断断续续,格外清晰。
二狗瞄准了一个防守最薄弱的墙沿,三两下登上墙头,翻入院子里,身形灵巧如狸猫。
按照虞捷给出的路线,贴着廊下的阴影,一路躲开耳目,很快就摸到了那间有蹊跷的偏房门口。
白天还无人站岗的偏房前,赫然多出了两个站岗的守卫。
他从腰间摸出石子,朝着偏房另一侧的窗户,轻轻一挥。
“啪。”
“谁?”守卫瞬间警觉。犹记得胡远特地交代过他们,这几日非常关键,那些人定会再来搜查,甚至可能潜入屋子里,他今晚要留在中书省,不回来,他们更要格外小心。
想到这里,其中一个守卫便冒出了有人已潜入室内的念头。
当时他还暗道,怎么可能有人从眼皮子底下进去。现在却只觉得惶恐。
“我进去看看。”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背身踏入房间里。
二狗抓住机会,向上一跃,整个身子愣是贴在天花板下的阴影中,从空中爬进了屋子里,接着顺势躲到那个顶天立地的陈设柜、与天花板的缝隙间,完美避开了守卫的视线。
这一招,他在偷山中寺的粮仓的时间里,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毕竟,谁能想到,天花板里会藏一个人呢?
守卫在屋子里看了一圈,连墙角都没放过,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只能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地回到门口,关山房门,恢复了之前的戒备姿态。
二狗在阴影里等了片刻,确认守卫的注意力不在室内后,指尖一松,身形一坠,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