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五十米的距离,你什么都没发现?”虞捷停下阅读,看向地上的刘平安,“五十米的距离,没有闻到血腥味、没有听到打斗声,甚至没有看到过其他可疑人士?”
“我昨天都说过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喊你去的人是谁?”
“......我也不清楚。”刘平安嘴上这么说,却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并避开了她的视线,“那天,各个宫的宫人都回来找主簿,我们也不可能认得全所有人,我以为是其他宫的,身上也穿着杂役的衣服,就没多想。”
“骗谁呢?陛下节俭,殿下也不追求仆人数量,整个宫殿加起来,从上到下,算上所有最低级的奴仆和中书省官员,女性不过四十人,男性算加上侍卫都不过六十人。”陆延嗤之以鼻,“各部杂役的服饰各不相同,你当差这些年,看衣服就该知道对方属于什么工种。居然和我说不知道?”
虞捷也同意,侍卫们天天在宫中巡逻、站岗,理应是最熟悉宫里来往之人才是。怎么可能连对方的工种都分不清?怪不得会觉得他有嫌疑。
她皱起眉头看向刘平安,对方依然低着头,没有要抬头申辩的意思。
但在觉得他很可疑的同时,她想到了一个疑点:“是谁揭发的?文礼站岗的地方很偏僻,平日里几乎没人经过。那个人在哪里?”
“你恐怕不好审问他,” 陆延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剪得干净整齐的手指,“是太子殿下。”
虞捷一时没忍住,直接惊呼:“太子殿下去那里做什么?”
“太子殿下说,那天他和伴读们闲来无事,玩捉迷藏,约定好不许藏在屋子里,只能在外面。太子殿下好胜心强,想起有个偏院平常无人去,藏在那里肯定不会被找到,他就往那边去了。只是越走人越少,太子殿下也有些害怕,正准备返回,就看到这位刘平安往涂文礼站岗的地方走去。”
“那伴读们呢?你们问过伴读了吗?”
陆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头,绝美的双眼扫过她的双眸。
她想起来了。陆延说过,他平常去不了东宫。
“韦部督不是经常去吗?他也不问吗!”
“你猜他敢不敢去?”
“伴读而已,又不是太子殿下,又没有怀疑是......”话语即将脱口而出时,虞捷也收敛了声音,“.....这样,怕被认为是怀疑太子殿下的证词有误,质疑太子殿下,若是问得不妥,被扣上‘质疑储君’的罪名,所以没有充足证据不敢去找吗?”
“你现在明白解烦司的难处了,真棒。”陆延抬起手,赞许地拍拍她的脑袋。
惊得虞捷立刻后退一大步,拉开一条胳膊以上的距离。
陆延倒也不生气,和往常一样开朗地笑了笑:“解烦司虽然有‘皇后的猎犬’之名,但本质上是为保护主子建立,哪有狗敢质疑主人呢?”
“之前潘韬的事情,廷尉寺也是查到了皇后殿下的亲信,就不敢往下查,只敢抓着仅有的线索关押潘韬。现在你们也是,明明有疑点,却因为揭发人是太子殿下,就不敢去核实证词,只能在这里对一个嫌疑犯严刑逼供。”
虞捷的音量不大,却是她全力克制怒火的结果。
一番碎碎念结束之时,她一仰头:“你们不敢找伴读去确认,我去找。谁说是质疑太子殿下,他不过十岁小孩子,能干出什么大事,我不过是想知道他见到刘平安的确切时间。总不能就凭着一句模糊的证词,就定他的罪、对他动刑。”
“我都没好奇——”
——太子殿下怎么会这么刚好,再次出现在那附近,给他们提供证词呢!
总不能是他们去找羊衜的时候,太子殿下刚巧跑去了那附近吧!
她最后的理智拉住了她,防止说出最后那半句话。
怒火团在胸口,憋得她满脸通红。
“嘉树,我们走!” 她拉住松桔的手,气鼓鼓地转身就往审讯室外走,连看都没再看陆延一眼。
待到两人桔远去后,柳循歪着头,盯着她消失的方向,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
“我记得小时候听说,陛下身边曾有一个能人,胆识惊人也聪慧过人,自先王在世时便追随在旁,但那个人太过耿直,说话不知避讳,常常得罪陛下,最后被流放去了交州。说起来,那位能人,好像也姓‘虞’?”
“巧合吧,那位可是全家都被一起流放了,咋可能还有个亲人留在武昌呢?”陆延不以为意,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刘平安,三两步走上前,一把捏住起下颚,强迫其看向自己,“你运气很好,我未婚妻想留你一条命,那我们就等到她回来,别给我耍花招,要是想咬舌自尽保你幕后之人,我就砍下你的头颅,将你肢解,送回你家给你的妻儿,当新年礼物。”
说完,他忽然露出了漂亮到让人恍惚的笑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