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母亲相依为命,都不在可能被征兵的行列,而她的亲族们全都被流放交州,杳无音信不说,从小都没见过,更不存在为之担心的可能。
没办法感同身受,也不想用轻飘飘的安慰让人反感。
瞥见陈福的衣角从门口小厮旁边闪过,她倏然起身,道:“我、我在解烦司还有事情没忙完,不打扰二位了。”
……
松桔睡醒时,太阳已经西斜,庭院里热热闹闹,几坛酒按照一定间隔摆在长桌边,解烦吏们在院中热络地闲聊着。
“什么时辰了?”他伸着懒腰,从屋内走到庭院里。
“申时了,等您睡醒,再等嫂夫人回来,就可以开饭了。”先他一步睡醒的黄秋粟抱着一叠餐具,忙着在桌子上布置,听见松桔的声音,便快步走来。
没有一丝对吃饭这件事的热衷,他只听到了一句关键信息:“小捷去哪里了?”
“带着陈福去县尉府了,说是那个间谍线头想见她,估摸着时间,快回来了吧。”
熊珩想见她?能有什么事情?她就带了个柔弱的文员?如果是那些间谍想救熊珩,把她骗出去,以此威胁怎么办?
松桔心里急得团团转,但表面上又克制着自己不露出破绽。
“您很担心?”但骗不过给松桔连轴转、打了几天工的黄秋粟,他可以自满地说,现在松桔动个手指,他都知道松桔要说什么。
“没,有人跟着,总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哦。”分明不是想说这句话,但黄秋粟没有揭穿。
等来等去,等到餐盘全部摆放完毕,派去全家挖花圃的解烦吏们返回,松桔才在返回的人员中,看到了虞捷的身影。
完好无损,就是看起来有点饿。
他不着声色地快速绕到后厨,摸了个糕点转回院子,在她被小吏们包围时,偷偷摸摸蹭进去,将糕点在她面前展出。
“嘉树!”她的手快得惊人,回头时,那个糕点已经被她塞进了嘴里,“睡醒了?”
“嗯哼,”松桔扬扬下巴,“你怎么和他们一起回来了?”
虞捷这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解释给他:“……大概就是这样,后来全姑娘和苗公子聊起西征的事,我插不上话,就跟陈福出了全家,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大家事情做完,就一起回来了。”
“原来如此,你没事就好,下次带个跑外勤的,别只带文员。”松桔交代完,心情放松下来,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镜片收好了吗?”
“你要看看吗?”虞捷正要翻,却被他抬手按下。
“回去的路上看吧,那东西那么小,这里人多,等下碰掉了不见了就麻烦了。”
“你说的对。”
虞捷不再继续手中的动作,周围的小吏们渐渐散去,她得以顺利看到现在长桌上的模样。
碗筷摆放完毕,酒坛摆放完毕,厨师们将大锅从后厨里端来,热气裹着饭菜香,飘满庭院,馋得她直咽口水。
“这得花不少钱吧。”
“一年一次,总得让老大们出出血。”黄秋粟从她背后冒出,毫不客气地压低声音说道。
自然,这些话逃不过松桔的耳朵。
他没有吱声,只是镇定地往主座一坐,双手交叠在腿上,抬高音量,道:“清早去传谣的,先过来汇报情况!睡了一早上,已经很有精神了吧!汇报完再吃!”
“哎!”
熟悉的哀嚎遍野,再次在解烦司庭院的上空飘荡。
“别叫了,”话音落下,松桔一拍手,露出微笑,“来吧,谁先开始?”
小吏们排着队汇报情况,队伍过半后,松桔示意厨师们开始装菜装酒,已经完成汇报的小吏们立刻打起精神,迫不及待地开始帮忙。
汇报总有结束时,最后一人站在松桔面前,道:“我从全家回来,听到全彤小姐的读者们在聊,她们相信全彤定是无辜的,还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什么故事?”
“说,全彤一开始不知道是通敌,知道后,便勇敢地将这件事写入话本,想要向大众公开此事,没想到遭北魏人报复而死。我们分析,这个故事在如果不进行人为控制,经由全彤的读者们口口相传,将会被快速传播。”
“故事倒是不错。”松桔点点头,“若不是她英勇赴死,我们也没机会抓住这些间谍,就让她们维持吧,但你们要记得随时关注,若是后续有人借传言挑拨是非、煽动情绪,立刻控制,别让舆论失控。”
“是。”
最后一人离开了,松桔望着在长桌边上、跃跃欲试的小吏们,一笑:“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