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皱着眉:“你只是因为报恩吗?”
“你觉得可能吗?”她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小满一眼,“我与他之间,不只是救命之恩。”
“有人听我说这些废话也好,原先我倒是怕这件事只有我和这山间日月知道了。” 她沉下一口气再吐出来,正色的道:“我就是心悦他,想跟他待在一处,就那么简单。”
绕是胡乱猜想过,听江笑这么毫不掩饰地直白说出来,小满还是心头一震。
荆箩在一旁道:“可你是人,他是……”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关系?他是沈尤就够了啊,我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
小满的眉头紧锁,说不出话来。心里一时不知是可怜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又或许是佩服更多,这个姑娘,敢爱敢恨,坦荡得一塌糊涂。
她对沈尤的感情毫不掩饰,可沈尤……
早饭很快用完,李秋白站起身叫住了就要转身离开的沈尤,问他究竟要他们干什么不妨直说,沈尤却置若罔闻,一刻不乱地将桌上的碗筷收拾起来,信步往厨房迈步而去。
小满的目光同样落在沈尤身上,因为江笑的这一番话,让她更没法把这个人跟抓了那么多游魂的鬼相提并论。她眼神近乎失神地落在沈尤身上,完全没留意到,一旁的云青自坐到她的身边后,看向她的目光就的藏着复杂的情绪。
“温小满……”云青不自觉叫了小满一声,手臂却传来一阵紧箍,转头,只见李秋白朝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小满从思绪中回神:“你叫我?”
云青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轻咳一声,忽然想到什么,搓了搓胳膊:“我怎么觉得忽然有些冷。”
小满反应过来,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像是。”她看向荆箩,却见荆箩也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反倒是江笑摇摇头:“又来了又来了。”
李秋白眼神微眯,敏锐地捕捉到“又”这个字的不寻常之处。
江笑道:“你们多包涵,他这人,一旦过了七月十五就这样,老毛病又犯了。”
几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所云。
江笑翘着腿在石桌边坐下来,抱臂看着沈尤离开的方向:“这结界原也不是为了你们才创建的。每年七月十五之后,整个眠山就因为他的关系,连着三日下雪,后来索性设了一处结界,这样结界之内的变化就并不会影响到其他的生灵。”
她说完起身,“进屋吧,我们烧一盆炭火。”
就在他们在屋内坐下没多久时,外头的雪已经纷纷扬扬地落下了。
一道琴声幽幽传来,声音满是愁绪离别。小满捧着温热的茶盏,眼睫低垂,心里不禁想到,今晨江笑说的另外一件事。
沈尤的知己好友陈简,的确与说书的丛钰先生所说的那般下场,可所有听客都不知道的是,一家人都有了全尸,唯有陈简被分尸,尸首散落各处。
沈尤原先在玉岚山上隐居的时候只盖了一间屋子,在那个漫长的黑暗日子里面,他难免钻牛角尖,偏执地把这些悲剧归结到自己的身上,譬如是不是他山上的屋子多一间屋子,他们就会选择多留几日,也许多留几日后,他会发现,这人世间如何纷乱都与自己无关,不管也罢,这样一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从术士那里听闻,一个人若是死后无法留有全尸,是无法入轮回再投生人间的,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知己挚友再也不会与这世间有任何瓜葛,世上没有一丝他残存的气息。
这个执念让他一直孤魂留到现在。
那个时候的他还并不知道,一个人死之后若是有轮回,未必还会投生于同一个地方,就算陈简能顺利入轮回,也未必每年都走眠山这条道回家。自他修炼成一方大鬼之后,每逢七月十五,他就会把眠山外的结界解除,就这样偏执地年复一年守了几百年,只为等到陈简的鬼魂,确认他还能轮回往生。
鬼使神差地,小满不顾云青的劝阻走了出去。
门外的檐廊并不大,已经有一些雪花飘进来,留下湿润的水痕,沈尤松姿鹤骨地在檐廊尽头,半散的发上已然落了雪,一双眼不知看着远方何处,不知寒冷地在雪中抚琴。小满走近一些,侧着身子悄悄看着,没曾想,竟看到一滴清泪滴落琴上。
小满一时间怔住,忘记移开视线,冷不防被沈尤偏首抓了个正着,可他只是抿唇眸含笑意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就此说什么,也没有半分被人窥见这幅姿态的尴尬,依旧是那副轻轻淡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