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明明，是那么好那么好的姑娘。

许是说到朋友，岳娘子想起来什么，遂又问：“你这趟回来，去找阿玉了没有？”

“我一回来就去了，可是陈家妹妹说，阿玉跟着她公公婆婆去落霞山了。”

那日去找阿玉，本是要感谢她，其实也是想要跟她坦白自己如今的奇遇，谁都会对她的话存疑，但是阿玉一定不会……一想到自己不日还要去眠山，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是留了封信给她。

“落霞山？那又是什么地方？”

“陈三念的青嵩书院就在那啊，我听陈大哥说，阿玉他们要在山下的镇子住一段时日。”

岳娘子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随口就说了出来：“这陈三也是，才成亲没多久就要去念书，怀玉岂不是要独守空闺？陈大姐还盼着抱孙子孙女呢！”

云青一听，喝着粥都被呛到连咳了好几声。

经他这么一咳，小满立马反应过来，瞬间双颊若霞。

“娘！人家哪里是要——”

“……吃饭吃饭！”岳娘子屈指敲了敲桌。

看了一眼小满通红的脸蛋，云青忍不住低头笑开了。

而这一切，恰好被岳娘子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心底又是长叹一声。

*

入夜后，秋风转凉。

小满从屋里随手披了一件素色褙子走到院子里，才坐下的功夫，云青正好也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湿哒哒的。

方才吃过饭后，小满去给的荆箩送饭菜，云青就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还以为他是打算神力一挥就解决掉，没想到他竟上手洗了。

小满笑话他：“我若是神仙，洗个碗哪还用得着上手啊？”

云青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他迈步走到小桌边坐下，他转过身，背靠在桌沿，好像在抬头望月。

“温小满，我明白为什么你无论如何都要把幽结解开了，不止是因为凶险吧？你应该很喜欢每天这样，跟你娘在一起做饭、吃饭。可我已经许久没有过了，都快忘了。”他说着，莫名笑了一下，这声笑满是涩然。

他不是没有与他人的吃过饭，相反，因为很害怕孤独，一个人的时候，他必要去很热闹的馆子里点菜、等上菜、吃饱、离开；到了泊云居之后，一到饭点，他就跟一大伙儿人一起到泊云居的食舍用饭；认识雁回之后，偶尔在那座雕梁画栋的大将军府蹭饭，根本不稍去厨房，只需等着下人一盘一盘端上桌，吃饱喝足后，再由下人一盘一盘地撤掉。

可这些，都不如今日在小满的家里，看着岳娘子在厨房里忙碌，几个人伴着落日谈笑风生……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下——姑且算是谈笑风生吧，最后再一起收桌子、洗碗。

这些画面，他也曾经也拥有过的。

小满目光专注地望着云青——他抱着臂、搭着腿，整个人明明懒洋洋地倚在那里，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月色却清冷地包裹住他，整个人清寂又落寞。她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从腰间拿出那柄曾经跟随他娘亲的永安刀。

她转开了话头：“今日所见的吞灵犼，就是你原先同我说的，跑出来的那个？”

云青阖眸，轻轻“嗯”了一声。

“它若是以恶念为食，你们幽都又有得是，想来应当是吃穿……吃睡不愁才是，跑出来人间为祸为害，还要被你们这些神仙追着打，为什么不回去？”

“把你关在你家里不让你出门，但管你一日三餐，你干不干？”

小满瞬间明白过来。对啊！谁会愿意一辈子被困在一个地方呢？哪怕是锦衣玉食，说白了，本质上与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更别说它一关就是几千年。吞灵犼本就喜好夜行，白日卧睡，被关到南荒之后日夜不分，能睡就睡，战力必然折损，比千年前弱了许多。”云青忽然睁眼道，“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人晚上不都要睡觉？怎么晚上的恶念比白日要多？”

“这不难想啊。”小满轻飘飘道：“天光浩荡，可入了夜就只有黑漆漆一片，万物静下来，目光无处安放，加上人心那么复杂，怎么可能全是向善的呢？心底深处一定都会有一种趋暗的虫子，到了夜里，这些虫子就会很难控制，它们会从内心深处爬出来，啃食理智，嗔妒、悲苦、怨恨也就一同缠上来了。”

云青听着“嘶”了一声，坐起来转头看她：“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说得神乎其神的？”

小满却咧嘴笑嘻嘻道：“我很适合说书吧？”

云青扯嘴笑了声，目光落在小满把玩的永安刀上，下颌微抬：“你把它拿出来做什么？”

小满“唔”了一声：“我觉得光有刀和法力不行。”

“怎么不行？”

“就像腌渍蜜饯，有香料也有果子，但若是不知道什么草药腌渍什么，还是不好吃，也卖不出去。”

云青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唇角勾起，就等着她继续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我想学点刀法。”小满身子往前凑了凑，双眸骤然生辉，“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