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带着永安刀四面感应一番，观察永安刀的震颤强弱，最后带着荆箩朝西面走去。

绥县城内向西一直走，空气中的腥味越重，继续往里走，渐渐还能嗅出稻草、粪土的味道。这里是绥县的杀猪巷。可在这专门屠宰、贩卖生肉，屠户扎堆的地方，却没听到杀猪的哼唧嘶鸣声，反而是人的怒吼对骂。

一边，一妇人指着对面的屠夫不知骂了什么，随即听屠夫道：

“你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屠夫张从不干这等缺斤少两的事！”

“本来只能住在城外，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就搬到城里来了，谁知道你是怎么发的家？”

“你这臭娘们儿，抠了吧搜的玩意儿，买不起滚！”

……

另一边，又是另一番争执。

“你还不承认，我在最里边，这血水不是你倒的还是谁倒的？！都不知道到了多少次！”

“你少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把猪鬃偷偷扫到我的摊前在前，瞧瞧这上头的苍蝇！还不都是你这猪鬃招来的？你这腌臜，肉卖不过我，就会使这些阴手段！我呸！”

……

再往里，学徒似乎是切坏了一块肉，却被一声爆喝——

“你这小兔崽子，说你多少遍不要这样切！白白耗我的肉、吃我家的饭，学了那么究竟还是个废物，留你何用！？”

“我还没说你苛待我你倒先怪上我了？日日天不亮就使唤我起来不说，学了那么久还是在学刀工！稍有一点不顺心就骂。”学徒将手上的肉往案板上“啪”地重重砸下，“也罢！我也不愿与你这恶主做事！你自找人吧！”

说完就解下围裙要走，却被怒气上头的屠夫一把推到在地，揪起衣领就要挥拳揍向这具小身板。

“住手！”小满扯嗓大吼一声，大步跑了过去。

周围人一听动静，下意识地就停下了争执往小满的方向看过去。

荆箩跟着小满过去，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转过来的视线，眉心微蹙——怎么一个回头的功夫，他们就都停下来了？

小满将学徒从屠夫老胡的手下拽了起来，道：“胡大叔您这是做什么？小郭不是您从那黑心的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吗？何至于此！”

老胡看着小满不解疑惑的脸，身躯随之一愣：“我……我只是……”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烦躁地搓搓脑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那小郭却还是咬牙切齿地看着老胡：“他哪里是什么师父，就是个恶主！”

老胡闻声转头，这不看不打紧，一对上眼，就跟突然想起来方才没下去的手似的，眼神在这瞬间霎时发了狠冒了红：“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这声音一出，其他人就跟被什么上了身一般，转脸一对上眼，又开始骂骂咧咧、纠缠不休。

小满震惊于这急速的情绪变化，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一道闷哼，小郭被体壮的老胡一拳打倒在地。荆箩迅速将人扶起来，拉到身后。

这小郭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从小就被卖给了黑心的人牙子，吃不饱也穿不暖，这样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不知十好几年。

这幅瘦削的小身板如今站在荆箩身后，直接就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可也就是这一挡，老胡又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敦厚温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深深叹了一口气：“诶……我这是……”

小满越发匪夷所思，眼神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老胡身上转了转，又扫了一圈还在陷入争吵的其他人，心里泛起了嘀咕：究竟是什么在作祟……

右手上传来剧烈抖动。

小满的双眼微微眯起，看向荆箩摇摇头：“那东西不在这儿，咱们出城。”

小满跟荆箩把小郭拽走，让他待在跛脚老头儿的茶棚先待着。而她们却悄悄躲着岳娘子的小摊儿往城外走去。出了城再往西走就是遥山，她们在遥山正道与通往不闻坡的小道路口犯了难，小满想了想，就还是往不闻坡的小道走了。

两侧林木静谧无声，连鸟鸣都没有，小满在心里更加确信了前方会出现什么。果不其然，永安刀的反应更剧烈了，刀鞘都在“铮铮”发响。

“是不是很近了？”

小满忽然觉得胸腔剧烈跳动，热血上涌：“你怕不怕？”

荆箩摇摇头：“不怕。”

小满和荆箩加快了脚步，前方是一个小坡道，身边经过的林子突然间“扑腾”响了一声，吓得她魂都半截飞出了身外，抬头一看，不过是一只大鸟扑腾着双翅，自林间飞了出去。

荆箩看着小满惊魂未定的神情，关心道：“你吓到了吗？”

“……开玩笑，这有什么可被吓到的？”小满说着挺起了腰背。

别说，这强行镇定地开口倒是让她扑通扑通的胸腔缓过来不少，干脆又喋喋不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