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道士,究竟是看到了什么?
而在她没留意的位置,岳娘子正皱着眉,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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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领着荆箩挨家挨户地处理完问题都已是薄暮,她没回家,而是买了一小袋米,领着荆箩往柳叶巷去了。
绥县并不大,医馆总共也就三家,但只柳叶巷有一家金杏堂专治疗跌打损伤,他们便是来拜访金杏堂这位年逾八十的老医者。
一路上,荆箩都安安静静地跟在小满身后。
她头一次在其他人的脸上看到那样的笑。她见过太多的人哭,也见过许多嫌恶,有人对她施以这么美好的笑容,完全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来她的法术,除了用在逃命和尸体上,还可以做这些事。
小满一边走一边同她解释为何登门拜访金杏堂的老答大夫——她出于好心,用法术救治了那切肤断骨的人,可这终究不会是长久之计,她不可能一辈子留在绥县做这个“姑娘大仙”,人也不能一直天真把她当指望,指望有人愿意长久无私地消耗自己的法力去救死扶伤。长此以往,人间实实在在的医者便容易收到怨怼。
所以每从一户人家离开,小满便以“以元补元,伤及自身”为托辞,让大家切勿将的这等功法当做家常便饭,就当今日有幸得上苍垂怜也就罢了。
况且,她总是要走的。
金杏堂不大点地方,进门就是一墙的药柜抽屉。小满将人家答谢荆箩的什么鸡鸭米的靠墙放好。老医者已由他唯一的小徒儿搀扶着走了出来,乐呵呵地招呼他们坐下。
“师傅腿脚越来越不利索了。”小徒弟如此解释。
小满上前搀扶老人的另外一只手,扶人坐下时,老医者拍了拍小满的手,那只手粗糙干硬,但温热。
“其实啊,你们为何而来我清楚得很。”老医者摆了摆手,“这也缘不是什么其他高人传授的医术,我说的是也不是?”他说完,小满的脸色一变,荆箩自然都是那副无毫无波动的面色,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听着。
老医者又道:“不过不论是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不谋财害命,问心无愧就是正途。”
问心无愧便是正途……
这句话小满回味了一路,连吃饭的时候想起来就走神。直到胳膊肘被人轻轻拍了下。
小满回过神依旧面不改色:“干嘛?吃啊,多吃点。”
荆箩不语,只是一味地倒水喝。
没等小满察觉气氛不妙,岳娘子的眼神嗖嗖地看过来:“我问你,那日留了信之后去了哪里。这又是神游到十万八千里了是吧?”
“啊?我不是去还人情了嘛,那晚上明明跟您说过了的……”她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那晚上岳娘子正伤心着,却也点头了,以防万一她还留了字条,都是些常见的字,她确信她娘亲绝对能看懂,怎么这会儿想到要算账了?
“人情是吧?”岳娘子夹了一筷子南瓜苗尖儿在荆箩碗里,却朝小满道,“那你说说,去的哪条街哪条巷?那个叫什么云什么的小哥,想必不是住在村里吧?”
小满咀嚼的动作缓了下来。
编个什么地方好呢?总不能说是客栈,几夜未归还跟人待在客栈里这种事她可不敢说。不过退一万步,就算云青人在绥县,她不回家也说不过去……
“想好怎么诓你娘了么?”
“没……”小满反应过来,“怎么就是诓呢……”
岳娘子的脸绷得死紧,面色难看至极,她似乎看也懒得看一眼小满,几下利落扫碗里的饭腾地起身朝厨房走了。
小满一下就慌了……
临睡前,荆箩忽想起什么,拽住小满的手,问道:“那个小孩子和小狗……”
小满道:“我跟娘在桥洞下找着他们了。这会儿应当是在云济寺。寺里的师父都是极善的,放心吧。”
她们家没多大,但院子宽敞。原是想着冬日取暖方便,就把那一个大间隔成了两间,如此寒冬聚气,点一盆火炭也能让整个屋子暖和起来。
这边小满刚同荆箩说完,便看到岳娘子端着洗脚水出来倒掉。
小满让荆箩先睡,别等她,说完就跑向岳娘子。
她向往常那样讨巧地笑了笑,正打算这么蒙混过去,却在触及这双满是沉重和担忧的眼睛时,笑意生生凝在嘴角,她犹豫了一下,还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岳娘子率先开了口。
“小满,你老实告诉娘,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