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站在人群前头,一袭白衣胜雪,正气昭昭:“在幽都作奸犯科,示众三日,直接投入畜生道。”
围观人顿时一片叫好。
雁回眼神示意人群边上的两位鬼差上前将人押走。早在这片哄闹之时,发现不对的巡逻鬼差就在边上看着了,只不过这姑娘正在兴头上,他们也就不急着抓捕,乐得看了场热闹。
人群渐渐散去。
小满从桌边站起身,道:“我是担心有人瞒着什么不告诉我,就想着在这里等——”
话音未落,云青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温热瞬间把她包围,颤动流经四肢。
小满整个人骤然僵直,手悬在半空都不知道往哪放,反应过来时整张脸轰的一下发烫,从耳朵根蔓延到整张脸上。
小满用力推他不动,索性抬脚一踩,“云青!你干什么?!没、没喝酒,也要发酒疯吗?!”
“对不起……”
这句话让小满止住了挣扎,微微偏了下脑袋,试图隔开颈项传来的温热,“……好端端,你为什么说对不起?”她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脑子不知道怎么转的,来了一句:“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命不久矣……”
云青身躯一僵,松开了她,慌忙转过身去,小满觉得不对,猫着身子追过去看,惊呼:“你哭啦?”
哭?自然是不能够,只是那脸色得十分难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信口瞎说八道罢了。
“你别吓我啊,我该不是真的活不长了吧?”
“你长命百岁。”云青不自在地吐出几个字,别开眼不看她。
雁回在边上不合时宜地低头“咳 ”了一声,帮云青转移注意,见小满转过头来,道:“想不到你看着瘦小,身手还不错。”
小满一听,随即弯了眉眼:“也不是,也就是有些力气。要不是看那人瘦的跟竹竿儿似的,我一定就使出上上策了。”
雁回微微偏头,神色认真:“何为上上策?”
云青接过话,神色如常道:“跑……”
“你懂的!”小满嘻嘻一笑。
“哈哈哈——”
小满上前用手肘碰了下云青,一双杏眼盯着他不放,唇边压着笑意,眼底的促狭和新奇却藏不住,问他今天晚上是不是在帝君那里受了气没处发泄。
云青一听睇她一眼,没好气地揪了下她的小辫子。
雁回看着他们良久,最后视线再落回云青身上。他今日确实是莽撞了,这个人虽然犯了事,但不至于挨那么多顿打,可他方才……罢了罢了,料想他们还有话要说,他也不打扰,与他们拜别,往马行街走了。
*
雁回前脚一走,小满赶紧抓住云青问他们这一趟急吼吼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与她在眉弯家门口感受到的地动有关?
地动?
云青神色一变,在北阴殿时,帝君也说过今日发生了地动,但极其细微,寻常身体根本就无法感知。
小满见云青不语,脸色却在这一瞬变得极其严肃,她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手腕一热,被他紧握着拉到边上长凳上坐下,三指落于寸关尺处。
“你还会看脉?”小满笑侃。
云青垂着眼,他又牵起她的右手,三指稳稳搭在寸口之上,静静感受脉象,眉心逐渐拧起。
“不要说话。”他吐出几个字,语气沉敛。
小满微微一愣。他素来是少年心性,嗓音也总是明朗轻快,冷不丁这般神色肃穆,连声音也低沉起来,格外好听。以至于原本只想静静地看他表情,不知不觉,竟然跑了神……
街边灯笼漏出的灯火混着月色,交错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心拧着,剑眉之下的双眸澄澈幽深,高挺的鼻梁之下薄唇紧抿。
挺好看一个人,怎么就是个阴曹地府的神官呢?
夜风拂过,灯笼“沙沙”地在檐下微微晃动。
“看什么?”云青在一片静谧中骤然抬眼。
四目猝然相对,小满瞬间直起身,嘴上却是半点不吃亏:“看你啊怎么了?你离我那么近,难不成我要仰着脖子屋顶么?”这么说着,还真就仰起了脖颈,耳尖的绯红在皎洁明亮的月色下,终于无处可藏。
云青别开脸,低低笑了一声。
再次看过来,小满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又或是她知道现下时机正好,他也无处可跑,她问出了那个今夜不归也要确认的事情。
“你们这里,是不是要发生什么?”
他愕然,想像往常说她一句“是不是傻”,却在她清澈又略显固执的目光中垂下眼,涩然一笑。
还以为她继续追问的是自己的性命,谁知道……
温小满,你什么都不知道……
方才看的脉象,两手的寸关之处都还算平稳,但两尺的脉象有异。尤其是右尺处的搏动格外强盛,仿佛一股劲气奔涌,寒渊石已经完全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这,根本就是寒渊石完全融于体内血液的征兆。
脑海中的念头转了又转,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看向她的眼底:“跟我走,带你去学点东西,保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