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他身边的神官见状,赶忙将他拦住,免得节外生枝。杨不渔看了这两人一眼,与云青并肩走了。
“这事我还从未听我那上官说过,真是猝不及防。”
云青又抛起官帽把玩,漫不经心道:“日月神官定是先与帝君禀报过,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临到头了才想对策,只是不过传到咱们耳朵里晚了些。估摸着是怕影响太大,别回头渺生境还没崩塌,人心先乱了,不就很难办了?”
说完,他想起来城隍爷的嘱托,忙道:“对了,明日能不能帮我取一株无息花来,我要给京城的城隍爷带去。”
“这倒是不成问题,不过无息花需得用净元瓶装着才不会枯死。”
“好说,我去找雁回借一个!”
话音刚落,他顿觉老天待他真是不薄,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前面不远处,徐行于人群中的不是雁回又是谁?
“雁回!”
云青赶紧把雁回叫住,走上去才发现雁将军也在前面几步,瞧着雁回这幅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雁将军又提了什么严苛的要求磨砺他,正想问,余光中发现雁集回头看了他一眼,云青忙直起身子,又做了一礼:“雁将军。”
雁集稍一颔首,那目光落在他面上不过一瞬,未置一词,便翻身上马走了。
杨不渔追上来,从后面拍了拍两人的肩道:“那我先去追我们日月神君了。”
云青挥别道:“改日去忘忧楼啊!”杨不渔倒退着挥了挥手,转身朝日月神君的方向跑去了。
回头看向雁回,云青差点没被他的神情逗笑:“你怎么一副噎坏了的表情?雁将军他又给你出什么难题了?”
雁回看了他一眼,只道:“先走。”
*
二人从白鹤上一跃而下,身侧便是大将军府。雁回看了一眼府门,转身却将云青拽到了对面的后街巷子中,此处与修容院的后院院墙仅有一小片竹林之隔,瘦竹在院墙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夜里人迹罕至。
确认四下无人,雁回才开口:“元大人前两日回了幽都,此外,还带回来一个人,兄长夜里便同他一起将人押去了血河殿,而当晚帝君便从九幽台赶到血河地界。兄长自凡间历劫回来就时常晃神,你也知道,他这个人若是要瞒我什么我是决计问不出来的,那日便悄悄跟了去。”
“跟着去血河殿?”云青惊于雁回的举动,“雁将军把忘川血河地界的镇幽军训练得堪比断情斩念,你不要命了?”
“所以我又回去了。”
云青“噗”地一声没忍住,摆手道:“那你在这神神秘秘的,要不明日我们再打听,这个时辰再不睡,咱们明天怕是要修容所见了。”
“可是——元大人同兄长在府门外分别时,说了一句话。”
云青又转了回来。
雁回走上前几步,喉头艰涩地动了动,压声道:“‘遇到寒渊石入体的,若非寻常凡人,当即押回血河殿。’”
“是要像温小满那样,用帝君的什么神器取出寒渊石?”
他缓缓摇了一下头,目光定定:“等待入炉。”
“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根本没有什么洗髓换血的法子,如果最后找不到其他的办法,只能把人投入炉中炼出寒渊石。”
云青面色骤白,双唇翕动几下,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才重新聚拢,落在雁回拧眉着急的脸上,又穿过落到墙体上晃动的竹影上,其实他也不知道要看向何处,再度望向雁回的双眸时,他的目光露出难以置信的苍凉,眉头皱起,忽然笑了出来,这笑声仓皇失措:“怎么、怎么可能呢?”
说着,他转身疾步朝外走去,却被雁回拽了回来:“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帝君问清楚!”云青嗓音微颤,“他不是这么说的……他堂堂帝君!不能这么诓骗温小满一个凡人啊!明明答应了她的愿望,甚至给她希望让她找什么狗屁游魂?到最却要告诉她,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欺骗?是她傻?还是我们太过分了?”
愿望……
他忽然顿住,那日在大殿之上,帝君亲口答应了小满,保她的娘亲一生顺遂……
这么看来,他确实是早有打算,哄骗小满去收集六百游魂,难不成是想要让她以凡人之躯在这般凶险的路上遇到危险,顺势就……
天啊。
他都干了什么?!
如果不是他一时贪玩,就不会有什么年纪轻轻的灵使,就不会有眼前这一切。
“可你去有什么用?”雁回双手按住云青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字砸进他的耳中,“你仔细想想,若到了最后真的只有这个法子,执行的人也必然是帝君,帝君的神格必然受损,一位上古神祇,若非是束手无策、别无他途,怎么会自损神格去做这样的事?”
成日嬉闹无拘、百忧不侵的少年身子一软,蹲在原地。良久,他哑声道:
“怎么办?雁回,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