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完!”云青说着,轻扯了一下小满脑后一小截辫子,“傻!”
说着就跑开了。
小满扶了下发髻,拔腿就追:“云青你给我站住!”
俩人就这么追追闹闹,鸡飞狗跳地跑了半条街,很快就到了客栈。
李秋白在他们后面不紧不慢地跟上,唇角动了动,吐出两个字:“疯了。”
各自回房后,小满鞋也没脱地径直倒在了床上,双脚耷拉在床边一晃一晃,望着房顶出神。
本以为到了京城,找到城隍爷就能直接找到线索,却得知神仙也不是无所不能,不过也是,若是神仙什么都知道,悲天悯人的神怎么会允许那么多冤案发生,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生离死别、悲欢离合?
那就暂时没有什么线索能告诉赵允衡了。
对了!赵允衡!
去玄律司前,她本打算在找到真相后直接告诉赵允衡的,现下虽没有完整的真相,但他这条线,或许有些别的什么线索。
她一个翻身起来,正要去找云青——
房门被敲响了。
云青散漫的声音传来:“温小满?睡了没有?”
小满起身开门,“我正好——”
没等她说完,眼前突然拍上来四五本册子,险些没打上她的脸。
“这是什么?”
“怪谈话本啊。”他往小满身前递了递,“上次在你家里看你书架上放了许多。”
“不要了不要了。”小满连连摆手后退,“我现在哪还用得着看这个?”
她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可比话本吓人多了。
这话本他来的路上攒了不少,谁料这丫头说不看就不看了。不过他也不生气,又掏出一个东西来。
“还有这个。”他右手掏出来一包油纸包好的东西。
小满解开油纸,动作忽然顿住——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蜜饯果子。
云青嘿嘿一笑:“想吃吧?”
见她垂着脑袋不吭声,云青收起了笑,俯下身去看她的表情,“怎么不说话?”
她不是不说话,只是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好端端的,这云青,怎么会想到送她蜜饯果子。更要命的是,她想她娘了……
小满忽然有些不自在,鼻尖也有些酸,她捏起嘉庆子塞进嘴里,掩饰掉自己哽咽的声音:“谢谢……你能不能帮我捎一封信回家?”
云青俯着身子看着她的双眼,忽然笑了,他当是怎么了,原来是想家了。
“这还不好办?你今晚写好给我,明日就能到你家门口。”
她再抬眼打量眼前这个少年,一副什么都不算大事的模样,心想:神仙什么愁都没有,是不是没有思念也没有记挂?
没忘记方才要找云青说的事,小满赶紧侧身让开门,“我有事要跟你说。”
俩人才坐到桌边,没关的房门传来了敲门声。
俩人齐刷刷朝门口看去——
“李秋白?”
李秋白抱臂倚在门边,“你们出来一下,今日画舫上的线索要再理一遍。”
“正好啊,温小满也要说这个。”云青扬了扬下巴,“进来坐。”
“这是人间女子的房间。”李秋白觉得离谱,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青。
“我又没干什么。”云青说着,忽然觉得不妥,话头一收,看向小满……在幽都没大没小、放荡不羁惯了,他倒是忘了问小满怎么想。
“两位,我是人啊,你们有没有神格?”小满两手一摊,“我反正是人格有保障,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她倒是无所谓。一来,她觉得则两位的神品信得过;二来,三人行本就是有男有女,为着繁文缛节束手束脚,以后的路还怎么走?
况且……她的目光逡巡在这两位神官的脸上,心想:指不定谁占了便宜呢。
三人对坐,饮茶夜谈。
小满将赵允衡这一条线和盘托出。李秋白斟了一杯冷茶,颔首道:“不急,我们先今日画舫上的线索,整理一下,好知道明天要怎么行动。”
小满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倒了出来:“当年我爹在画舫上与他有争执,哪怕我爹真的是失足溺亡,也与他脱不了干系,否则就他那一艘画舫的人,怎么会有人不会水,又怎么会见死不救?”
云青支着下巴:“但他与其他权贵之间,似乎还没有什么往来甚密的线索。”
“那就猜。”李秋白道,“如果那些人的死与他有关,他是因为什么动了杀机?”
“如果……”云青伸长了胳膊,脑袋枕在桌上,懒懒道,“权?钱?色?”
“钱不可能,色?难不成是他看上了那是几个人的身边人?”小满否得干脆,“倒有可能是权。”
“他都驸马了,还没权啊?”
“不一样啊。驸马哪有能真刀实枪干一番事业的实权?”小满坐直了身子,“他自己的仕途已经是断送了,入仕无望,但如果他有抱负有野心呢?!”
小满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声音也扬了起来:“别忘了,他有一批好刀!”
“杀了那些所谓的世家贵族,给他所谓的寒门学子开路,暗地培养自己的势力。”
“还记不记得,李秋白?”小满看向他,“你说的他要去严华寺,不是平账就是求神拜佛,那些人说不准是挡了他的‘所求’。”话落,小满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眼巴巴等着回应。
李秋白不语,云青点了点头,正欲说什么,小满的双眼又忽然暗淡下去。
“可这些,放在我爹的身上都不成立。”小满支着下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爹并不是权贵,在权势上对他能构成什么威胁?”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云青换了个姿势趴着,“一个人若是极度地缺乏自己想要的,反而会因为自卑羞于承认,极力伪装。一旦被揭穿,说不准,是你爹戳破了他的伪装。”
李秋白陷入了沉默,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桌上的烛火闪了一下,李秋白终于开口:“你去找赵允衡,打听一下当年温文瞻溺亡一案,官府是什么态度定的案、经手是谁?再打探一下,吴序在朝中有没有评价?评价如何?”
小满点点头,心里却想:原来他们来之前就查过赵允衡。
李秋白抬手将桌上的烛芯剪了一小段,发出“噼啪”的声音。他看着那簇跳动的火焰,道:“明天分头行动,我去严华寺。”
“我跟温小满一道,去找赵允衡。”云青拍了拍桌面,给自己拍了板。
……
次日一早,客栈就有人入住。屋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陆续从门外传进来。
小满被脚步声吵醒,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不睁眼,直到翻累了,脸朝着床外一侧,舒展开四肢,懒懒伸了个懒腰,打起了长长的哈欠。
哈欠未落,余光扫到屋内桌椅的人影时,吓得一声轻呼,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脑勺差点没撞上墙,惺忪的双眼也在这一刻登时清明,满眼错愕地看着来人——
“荆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