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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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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早已习惯李秋白这般散财,只道:“慢着,还缺个人。”

李秋白问:“谁?”

云青不语,只是招呼来小二,塞了几块碎银,挑眉道:“把你们这干的时间最久的厮波找来,最好还能唱唱小曲儿,最好最好,还能讲点故事。”

*

画舫离了岸,缓缓驶向江心。

灯笼烛光倒映在与暮色融为一体的江面,被船桨打碎,又慢慢聚拢。

小满打量起这位娘子——虽然比他们都年长许多岁,也还是标致好看。举止从容,纤细的指节捏着一盏酒。

原来所谓的厮波,就是在酒楼里换汤、斟酒的沽酒娘子。

云青自在地找了一处位置坐下,打开酒杯闻了一下,眉梢扬起。

“好酒。”

李秋白掀袍坐下:“喝酒不要耽误事。”

云青满口答是,招呼温小满:“快坐下温小满。”转头对厮波道,“娘子如何称呼?”

“奴家辛玥。”

“辛玥,好名字。辛娘子只管好好斟酒,故事若是说得好,我们还有得赏。”

画舫驶得平稳缓慢,楠木桌上摆着肘子、米饭、金丝肚羹、煎鱼、炒鸡兔、莲花鸭签和三五道果子。

李秋白睇了眼吃得畅快的小满和云青,“你们……”

小满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唔?”

算了。

他无奈笑了下别开眼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有点出息”这四个字,就着茶水咽了下去。

等他们把米饭和肘子吃完,这位娘子也讲了好几件奇闻轶事,李秋白见始终见不到点子上,直接问:“吴序今日可会上画舫。”

小满抬起头,明显看到辛娘子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云青见状赶忙擦了擦嘴,道:“我这位弟弟,听闻驸马都尉最是热心快肠,常常相助寒门学子,心下实在敬佩,想着若有幸见他一面……就不枉此行了。”

“驸马确实是常常相助寒门学子。”辛娘子道,“不过虽说他日落后就会来,可我来着许多年,也只见过他三回。”

云青在辛娘子伸出三个手指头的手心,塞了一块碎银,那手掌立马攥住。

“无妨,那就说说你知道的,关于驸马的故事,让他听着……”云青说到这顿了下,眼睛瞟向李秋白,“一解相思之苦。”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满和云青毫不顾忌地笑到了一处。

李秋白丢了一记白眼,端起酒慢条斯理地喝了下去。

辛娘子一个没忍住,掩唇笑了笑,心道:果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云青见状,知道方才的玩笑冲散了她的疑虑,顺势从李秋白腰间抽出一个钱袋子,放在桌上,发出实实在在的声音:“说一个赏一次,若是说得好,再多赏你一锭。”

“就看辛娘子有没有本事全都带走了。”

辛娘子看着这钱袋子,眼睛都比方才明亮许多。

“驸马都尉啊,他生于——”还未说完开头,就被李秋白皱眉叫停。

云青屈指轻叩在桌面上,笑道:“别说这些没意思的,就说些坊间传闻之类,越离奇越好。”

李秋白径直问:“譬如,京城酒楼不胜枚举,为何他独钟于这观鹤楼?”

“这件事众多纷纭,有人说观鹤楼的画舫,驸马都尉是参与了的,分账会分到公主府,不过此事不可放到明面上说。也有说……到了晚上,公主就喜欢在府里面玩乐,驸马不喜,索性到了晚上就自己出来喝闷酒。”

“自己出来喝闷酒?”小满不解,“他是不喜欢玩乐?还是不爱公主啊?”

“姑娘小点声。”辛娘子竖起一指在嘴边,“这事儿大家都传,可也都是私下说说,若是传到公主府里,可真是要命的。”

小满吃了一口金丝肚羹,点点头保证。

辛娘子继续道:“公主和驸马刚成婚的时候,也是蜜里调油,每次结伴出行俩人眼里只有彼此,也曾羡煞旁人,驸马为公主所作的诗集也广为人知,算是一段佳话。只是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很少看到他们携伴同游了,就是出现了,也仿佛隔着什么,总之就没有那么亲密。”

云青仿佛听戏听到了精彩之处,稍一挑眉。

小满想着辛娘子方才说的话,心想这公主还是个跋扈的。

“公主是看上了他?还是……”小满说着,食指往上指了指,“指腹为婚?”

辛娘子摇摇头,“公主看上的。榜下捉婿这种事情,哪怕是皇亲贵胄也不能免俗,更何况驸马当年可真是好风姿、好才气,早在他骑着高马在御街上,公主便看上了。”

云青问:“那到底是为什么冷淡了?总得有个缘由不是?坊间就没什么说道?”

辛娘子摇了摇头。

小满静静看着云青杯中的酒水,盛在如冰泉凝脂一般的玉盏中,仿佛月华凝成的露,随着船身摇晃,从中洒出几滴,不过是无色如水。

她忽然道:“会不会,公主喜欢的是有才华的他,意气风发的他?”

云青笑道:“既如此为什么不和离算了,各生欢喜。”

辛玥还是摇摇头:“这,奴家也不知。只是从那以后驸马便喜欢到画舫来,起初也是在画舫上写写文章,后来上面慢慢地,也满是丝竹酒气了。”

话落此处,李秋白已经在桌上放了两枚银锭。

画舫还在继续前行,渐渐远离了喧闹酒楼所在的坊市。

忽而,江面微风起。

小满攥了攥杯盏,忽然问道:“请教娘子,九年前有一个人在这条江上溺水而死,似乎就是从驸马的画舫上掉下去的,这一桩旧闻,不知娘子有没有听过什么?”

“咳!”云青握杯的动作一顿,险些被呛到——他看了小满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这也是个异闻趣事……都说是那人是上了画舫才遭此不测,我看啊都是他们瞎说的,哪有那么玄乎,一个书生出身的驸马,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是吧?”

“未必。”辛娘子似乎并未觉得小满的发问有什么奇怪的,道:“公子不知,那日我是在另一艘画舫上伺候的,途径的时候,正巧听到驸马正在呵斥,后来便传来了另一道笑声,说了什么却听不真切。

不过后来我听在画舫上的姐妹说,那日落水的是一个外乡人,年纪约莫三十?本不该是他到画舫上,他非要去攀附,真是倒霉。”

小满的声音不自觉大了些:“非要、攀附?!”

辛玥点点头,给空了的杯子斟酒,“驸马原是叫了一位公子,说他文章做得好,那就随他去画舫上,跟乐妓谱谱曲儿。”

“瞧着那公子不大乐意,是个有脾气的。驸马的脸一下就黑了。眼看着僵持不下,是那位外乡人解的围,说他写得也不错,可以随驸马过去,若是写得不好驸马可随意责罚。”

这与赵允衡所说的一般无二。

小满的胸腔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那,无法想象这句话是她爹说出来的,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京城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才会迫不得已要上这艘吉凶莫测的画舫?

“您那位在画舫上的姐妹,如今可还在观鹤楼?”

“前两年得了病,去了……”

“除此之外,画舫上还有其他人吗?”

“……”

见小满问得急,辛娘子都有些无措,云青解释道:“我这妹妹就是好奇心重,到哪都问个不停。”

辛娘子这才摇摇头,答道:“上面都是他的人,连船夫都是。”

小满突然感觉又断了线索,有些急切地胸腔微微起伏,云青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她才叹出一口气来,灌了一大口茶水下肚。

“驸马待权贵之家如何?”

“咳咳!”云青这下是真被呛了一口,猛地偏头看向突兀发问的李秋白。

李秋白察觉视线,转头看他。

半晌,似乎反应过来,凌冽的目光收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却眼神示意云青上。

云青心下暗骂了一句,自然地接过话头:“我这朋友家境不错,不是什么寒门子弟,但又想见一见驸马真容,只怕没戏。”

辛娘子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以她的身份,这些还真的不知道。

不过,她忽然想起来:“我见过他三次,从未见他带着哪家的公子哥儿的来观鹤楼,每次都是一个人,好像并未宴请宾客。”

这驸马,好古怪。

三个人还在各自理着思绪,前方传来阵阵柔靡笙歌。

“公子,前方便是驸马的画舫。”

那画舫似乎没有再前进,而是漂在江心。

他们的画舫渐渐靠近,就在经过这艘华丽画舫的刹那,速度放缓。

李秋白的目光直直看过去,仿佛想要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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