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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众人决定先回府衙。
一夜未眠，回程的马车上罕见的沉默。
祝云靠在车壁上抱着寒月刀闭目养神。
沈归海和齐乐早已没有任何形象的缩在马车角落里酣睡了。
萧关月将毯子盖在祝云身上。
祝云只觉得身上一阵暖意，但实在太累，她微微睁眼，见是萧关月，于是又闭上了。
嘴上还喃喃道：“我就睡一会儿...你盯着点。”
萧关月将软枕垫到她腿上。
祝云睡意朦胧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天山的小院子。
她靠在廊下昏昏欲睡，师父从屋子里抱来毯子披在她身上，徐曳青炫耀似地对着她耍起那柄陌刀，嘴里还振振有词：“师姐，明天再与我打一场，我觉得我今日的武艺又精进了，你定是我的手下败将！”
师父一如往常地笑着看向她们两个，依旧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这种类型的傻叉不多见了。”
梦中的她哈哈笑了，仰起脸问师父：“师父，那你是看他有傻劲儿才收下他的吗？”
不知为何，师父眼里忽地蒙上阴翳，语带遗憾道：“有这种傻劲儿的人多难得。”
祝云觉得没理解，但这话是褒是贬还是能听出来的。
于是，梦中的她不服气地抽出腰间长刃，三招将徐曳青的刀挑落在地。
“哼...你还得练啊...”
祝云顺着萧关月的软枕躺下去，如同猫儿一样蜷缩着身子，浅浅呓语。
萧关月听见她的呢喃，却没听清，于是附身侧耳，只见祝云似乎做了美梦，晨光从车帘的间隙映进来，将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柔软。
“徐曳青...”
带着笑意的名字从她唇间溜走。
阴影里，萧关月脸色骤冷，攥紧了膝头的袍摆，骨节泛白。
徐曳青。
是谁？
......
......
木车轮压过青石板缓缓停住。
马车内睡着的几人悠悠转醒，跳下马车时，祝云回头看了眼睡眼惺忪的沈归海，问道：“对了，阿蛮呢？”
沈归海迷茫地回答道：“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话音落下，袁郡守从另一辆马车里走出来。
袁芳蔼掀开车帘，怀中抱着睡着的袁芳华，袁芳华小脸紧绷，显然是没缓过来。
于是袁芳蔼悄声对着祝云道：“云郎，我与芳华便先行归家了。”
祝云笑着点点头。
刚进府衙门，一个仵作模样的人便一路小跑跟了过来。
举着册子道：“大人，已确认树下尸首为私塾家的女儿瑾花无疑。”
“死者死前遭到非人的虐打，手臂，大腿，躯干均有抽打的鞭痕，火烧的烙印，以及棍棒殴打所致的淤青，死亡时间应为半月前。”
仵作的描述让祝云心中一沉。
袁芳华似乎并未遭到虐打。
那...英英呢？
正常人是难以想象一个疯子的想法的。
就像祝云和萧关月此时也完全无法判断英英如今的处境。
府衙外巷子里鸡鸣响起，没一会儿，厅堂内便响起妇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求助声。
“大人，大人可有我女儿的下落？”
祝云透过雕花窗望过去，衙役似乎被缠得不耐烦，道：“你都在这儿哭三天了，我昨日便与你说明白，大人们已出城寻人了，有消息定会通知你，回家等着去吧！”
再一瞧，那对夫妇不是英英的父母，又是谁？
祝云喉头紧了紧。
自己应下了这桩差事，却没有任何进展。
英英还是没找回来。
萧关月敏锐地注意到了祝云的情绪，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低声道：
“我有个主意，可以加快进程。”
......
......
夜幕降临，乞巧已至。
街道两边彩灯林立，各式各样的灯笼，彩线，年轻女子喜欢的小玩意儿，小摊小贩一个挤着一个，卖力的吆喝着，简直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祝云和萧关月混进人群里如同鹤立鸡群，两个容貌出众的少年郎，一个风流潇洒，一个清冷矜贵，一路上惹得不少姑娘们娇唤脸红。
在接过不知第多少个含求带怯扔过来的荷包后，祝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样下去不行。
别说宁王府的画舫了，按照这个速度，今晚她们两个连河边都走不到。
正巧手边有个卖面具的摊贩，祝云随手摘了两个，其中一个扣在萧关月脸上，另一个自己拿在手里，对着小贩道：“他付钱。”
略有些粗糙的兰陵王假面正好遮住了萧关月那张招蜂引蝶的脸。
祝云颇为满意自己的眼光，将萧关月脸上的面具扶正，手指擦过面具的边缘。
萧关月感觉到一阵若有似无地轻抚，待反应过来时，祝云已经将另一个钟馗的面具戴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冲着萧关月挤眉弄眼：“这下清净了。”
萧关月无奈地将银子递给小贩，虽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的纵容却丝毫未减：“你说得对。”
两人借着面具的遮掩，终于得以在拥挤的人潮中脱身，朝着河边宁王府画舫停靠的方向走去。
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与天上的明月。宁王府的那艘画舫极大，装饰得富丽堂皇，丝竹之声隐隐传来，与岸上的喧闹遥相呼应。
二人倚在石栏上瞧了一会儿，祝云愁道：“确实，来直接逼问宁王世子是个好主意，可问题是宁王妃几乎寸步不离小世子身边，怎么才能把她引开？”
祝云压低声音，目光锁定在那艘画舫上。
萧关月心中早有思量，掩在面具后的声音沉沉道：“你只需等一会儿这艘画舫靠岸待客时混进去，我自有方法让宁王妃离开小世子身边。”
祝云颇有深意地看了萧关月一眼，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只落下一句：“你要注意安全，半个时辰后，面具铺子后面的巷口见。”
萧关月闷声笑了笑，温声答应道：
“好。”
祝云仍觉得有些不放心，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竹筒来。
“这是我的师门令，今夜你我二人低调行动，身边没有齐乐，且凑活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