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那内侍猛地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敷着白粉的脸,手颤抖地指着袁芳蔼。
眼瞧着气氛愈演愈烈,府衙内冲出一个绯袍圆领,面容憔悴的男人,男人略有些虚胖,不过是跑到门口几步路便呼哧带喘,稀疏的发髻随着跑动摇摇晃晃,整个人憔悴焦躁,简直应了老杜诗中那句“浑欲不胜簪”。
“哎,这不是王散使吗,王妃大人遣您来问话?”
袁郡守挥了挥袍袖,看着车内的王散使,道:“您且回给王妃,我们这些日子,根据失踪孩童的地点,大致已经确定了那歹人的范围啦,相信假以时日便会有进展。”
袁郡守的官场生存之道便是对待任何人都笑脸相迎,袁芳蔼看她爹抬举王府的一个阉人散使,跺脚急急道:“爹!”
那内侍道了声知道了,便狠狠瞪了袁芳蔼一眼,又朝她扬了扬下巴,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芳蔼呀,打狗也要看主人啊。”
袁郡守科举入仕混到这个位置当然不是白混的,妥妥的笑面虎是也,表面一套,背后又是另一套。
这点祝云表示深有体会。
只是袁郡守似乎对她,似乎是表里如一的讨厌。
袁郡守本来看到自家宝贝女儿来看他,还给他带了午膳,心中欢喜慰贴得紧,结果回头一扫,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那个玩弄她女儿真心的负心汉,不对,负心娘!
“你怎么在这儿?!”
袁郡守虚胖的身子一晃,指着祝云道:
“来人,给我将她打出府衙!”
想了想又怒道:“
“不!给我将此通缉犯抓住,押入大牢!”
祝云对袁郡守的气愤早有预料,连忙闪身躲到了袁芳蔼身后:“快安抚你爹!”
袁芳蔼披着帔帛的手臂向前一拦:“爹,是我请祝云来帮忙的!”
“她能帮什么忙?”袁郡守看着自家乖乖女儿又急又愁,生怕女儿又落入这个登徒子甜言蜜语的圈套。
“爹,祝云是来帮你查案子的!之前不是说,犯人有可能是个身手轻盈的江湖人吗?”
袁郡守终于安静下来。
确实,那拐子鬼来无影去无踪,他小女儿芳华被掳走时,房内竟没有留下一丝挣扎的痕迹。
其余几个受害者最后的案发现场也是如此。
袁郡守扶了下自己摇摇欲坠的发冠,稀疏的头发盖不住白花花的头皮,显得有些许滑稽。
如今府衙内只能靠着孩子丢失的地点硬推拐子鬼的活动地点,因为条件不足,得出的结果自然也是悬而又悬,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说服力。
可宁王府逼得急,也只能按照这个方法试试了。
也许这祝云真能看出些门道来。
毕竟她几月前在招婿大会上展露的身手实在惊人。
宽大的官袍一甩,袁郡守心中也知道轻重缓急,冷着脸道:“那就进来吧!”
几人走进官衙,衙内门庭敞开,衙役们用不起冰块,只能利用来回的穿堂风解暑,确实有几分清新凉爽。
因为袁郡守看祝云多有不顺眼,祝云今日也没往人家跟前凑,反而是落后了几步,和后面的沈归海并排而行。
一阵清爽的风从侧方吹来,沈归海忽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气味从祝云身上传来,这味道极其细微,像是某种花的香气。
他的鼻子因常年需要辨认药材变得十分灵敏,但也是偶然有风而过才捕捉到了这味道。
沈归海看了眼站在来风处的祝云,心中纳闷:
难道是沐浴或熏衣时用了袁府的香?
他知道这些有家底的人都会用特制的熏香,比如萧关月身上常年带着沉香蜜露和些许不明显的麝香气味,齐乐则是简单的草木皂角味道,而祝云身上是蕃荷雪菊的味道,今日掺杂了些许其余的花香。
沈归海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太过在意,跟着众人往袁郡守办公的厢房内走。
桌案上摆着乱糟糟的笔墨纸砚,案卷卷宗堆满了一桌,文吏在一旁的矮案上施礼示意。
“杨参军在隔壁厢房查其余的卷宗,眼前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的受害人名单,为了办案,特许你们看看吧。”
祝云拿起名单,看了眼递给身后的萧关月,她不擅长整理这些书面上的线索,还是移交给专业的人做比较好。
萧关月接过来,皱着眉沉吟片刻道:“这么说,从两个月前起,每隔约半月便会失踪一个幼童?”
袁郡守刚刚便注意到了这个姿容俊雅的青年,实话说,想注意不到都难。
如此风采气度,站在街上如同鹤立鸡群般醒目,让他莫名想到了宁王府的那几位公子。
不过仍然远不及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