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她卫家人的衣冠冢。
原来,故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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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直到深夜祝云都沉默极了。
几人没法子去官驿投宿,这些日子运气不好便天为被地为床露宿野外,运气好便投宿私旅,私旅鱼龙混杂,砸下几片金叶子,暴露身份的风险大大降低了。
晌午时那一幕实在给她的冲击太甚,她本以为卫家的事,除了她这个唯一的幸存者以外,大概没人想要追查下去了,毕竟早已改朝换代,皇位上的人虽然不是肃王,可也同是崔贵妃的孩子,肃王的支持者并未败。
京城中央权力日渐旁落是有目共睹的,权贵们在京畿道都畿道扎根划圈,就是不敢走出来,如今龙椅上的皇帝无功无过无能,萧氏皇族偏居一隅也心安理得。
可她身边却有个怪胎异类,也不知是得罪了谁被派出京来,直到今天早上,祝云都觉得他约莫是在朝中得罪了哪个权臣让人给弄出来的。
但现在,祝云不觉得了。
卫家的灭门,是有问题的。
这个怀疑的、仇恨的种子早在那场大火就埋在她心底了。
她父亲卫铮,累累军功,从十几岁就为萧国守关,一直守到他和肃王突袭进京失败死去。
母亲丁连翘则是举国上下备受瞩目的边塞才女,尤擅书法,却葬身大火尸骨无存。
因为一则假消息,因为一队假亲卫,卫家上下三十多口人全部命丧黄泉。
先帝晚年昏聩,对于太子之位摇摆不定,放权给朝中大臣,各节度使自立山头早有趋势。
肃王是先帝最出色的孩子,卫家选择追随他,想效仿前朝的玄武门之变,安安稳稳拿下皇位。
万事俱备,洛水却吹起了西风。
她眼睁睁看着一队人回来报信,拿着专属于卫氏亲卫的御赐镔铁器,杀光了卫府上下老小。
一场大火湮灭所有。
而萧关月,他既然对卫家如此重视,那自然也会对洛水之乱念念不忘,简直就是在幕后之人眼睛底下掘死人坟,生挖真相。
雇凶刺杀萧关月的人,有一半的可能与洛水之乱有关。
与她有关。
祝云捏了捏怀中的镔铁块,或许,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和这位昭文郡王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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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萧关月也罕见的失眠了。
他不断琢磨着王裕祥被带走前的样子,还有他嘴里的当年那件事。
他从入京之后便风平浪静,独身一个,能让王裕祥那样恐惧的,与他有关的事情怕是非洛水之乱莫属了。
母妃临走前嘱咐他的话不会是空穴来风,当年的洛水之乱,父王惨死,卫氏灭门,一定另有隐情。
险峰上卫家的坟茔是当年受召入京时他修建的。
十岁的他父死母亡,独身一人被父亲的亲信送到京城,接到宫中祖母膝下抚养,祖母明明贵为太后,却因为丧子之痛打击,在他十三岁那年离开人世,而后陛下将他封为昭文郡王单独辟府。
这一路走来谁不说他一声幸运?
父王造反,小叔上位,九死一生,圣眷渐浓。
他既是死里逃生,唯一一个幸存者,却也是权力更迭,失去一切的不幸者。
若不查清真相,他一辈子都将困囿于十年前母亲握着他手的那一天。
萧关月深呼一口气冷静下来,月白里衣被辗转反侧得发皱。
王裕祥到底为什么要杀糕点铺子的娘子?
绝不会是大理寺那边交上去的供词里鬼扯的什么私情。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还有何洪曾说的“不知妻子来处”。
最重要的是,那日在何洪家蹲守着的祝云。
祝云此人武艺奇高,行事不羁,随心所欲。
刚刚入京便直奔何洪家。
怎么想怎么怪异。
可...
萧关月觉得自己又陷入了瓶颈。
所有的人和线索都汇聚在他眼前,他却无法将此串联起来。
王裕祥死之前明显是笃定他知道了什么...
脑中灵光一闪,萧关月猛地坐起身来,被褥滚落在膝上。
难道...是幕后之人觉得...他掌握了洛水之乱的真相,所以才要杀他?
叶家的反应表明刺杀他这件事,确实并非党派之争,否则叶家一定会站在钱太师那边,立刻通风报信给京城。
萧关月恨不得抓起纸笔立刻梳理他手中仅有的部分信息。
还有平王...
还没等他琢磨出什么,门口忽然一声巨响,不知是什么重物骨碌碌滚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