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乐十分有眼力的把一个圆凳拿了出来,放在堂上。
“高小姐真的读过很多书。”
祝云不再坐着,随着萧关月的话而动,“你书架上不仅仅有诗词经典,还有许多关于机关重物的古籍,特别是其中有几本很让人在意。”
祝云将自己半夜从高家顺出来的几本书拍在案上供以展示,书名分别为《墨经》《奇器图说》和《机汲记》。
她心中暗道自己还是被美色迷惑了,许多年都不干这等小偷小摸的事情,结果没想到偷完漕运图就被安排去高家翻衣柜,翻完衣柜翻书柜,妥妥的一个梁上君子,那高婉顺的话也没完全说错。
萧关月起身,将手指点在其中一个道:“这本《奇器图说》就记载了‘五十斤之力能当一百斤之重’和‘力半可起重全’的原理。”
“这矮凳恰好可以当作一个可以省力的‘轮’,你提前将腰带当作绳子绕过矮凳,利用滑轮省力的原理,就能将你兄长的尸体一点点从院墙内吊出去,只需不多的力气便能将尸体运到院外矮树那边,不用你亲自扛着尸体翻越院墙,自然也就不会留下翻墙的痕迹。”
“只是此法需要十分长的绳索,你自己的腰带长度不够,便将高鹤鸣身上的腰带解下来,系成一条长绳。”
“但你忽略了,这矮凳是新刷的漆油。”
如此抗辩,换做旁人早已俯首,高婉顺却是个倔强的,直到此时,萧关月将她的运尸手法一一道出,她终于露出些坚持不住的意思,眸光不再坚定,而是散乱起来。
“郡守大人可以闻闻,这腰带,是否有矮凳上漆油的味道。”
庞时添早已听懵了,只是按照萧关月的话照做,确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漆油味。
“你很谨慎,也很聪明,将尸体运出去后,找了个角落将其分尸,又怕别人认出这是个男人,你假扮的事情败露,于是将尸骨处理好,我猜,分尸用的凶器大概是随着尸体一起汇入湍急的河水之中了吧。”
“你自己的衣物自然是沾染血迹不能穿了,于是便急忙将高鹤鸣的衣服套上,腰带自然不能扔掉,需原样系好。”
“作为陇州城说得上话的家族,你想必也看过陇州的漕运图,深知每一条河流的走向和流速。”
“可你没想到,头颅因为形状近圆,泾河那条分支湍急的河水非但没有将其冲出城外,而是让它借力走了另一条通往城内的支流。”
“这条支流便是叶家引活水入院的那条。”
“所以当日晚上,那头颅才会出现在叶家的浣院。”
“你当时的慌乱,并不是因为那是你妹妹,而是因为惊慌,这头颅居然阴差阳错被叶家的水车引进了曲水流觞。”
高婉顺听完,没有反驳,只是面色苍白,眼神阴狠的冷笑了几声。
一旁偏厅忽然一阵嘈杂,女人的嘶喊声凄厉怨怼。
“高婉顺!高婉顺!”
是高母醒了。
坐在边缘旁审位子的庞樽今日虽然穿的像花儿一样招展,但此时听完堂审,早就枯萎了。
此时听见凄厉的女声,忍不住身子一颤,惊恐的看向门口。
高母大步冲进来,状若癫狂,如同疯子一般拉扯着高婉顺。
高婉顺冷眼瞧着她一动也未动任由她劈头盖脸的打在她身上。
祝云见状,连忙握住高母的腕子制止她的动作,将其带回仆从们的禁锢之中。
“我白养你这么大!高家白养你这么大!”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高母泪水止不住的流,嗓子都喊哑了。
只听高婉顺冷笑出声,道:“在定亲之前,我还以为你们是真心实意的疼爱我。”
“可结果呢?”
“让我读书,让我看戏,让我琴棋书画,女红管家。”
“最终不过是被你们像个商品一样待价而沽,看能攀上哪家的高枝!”
“祖上出了个孝端淑皇后,你们便存了痴心妄想,想照猫画虎,再造一个出来!”
“我兄长有什么?嗜赌成性,懦弱不堪!他哪里一项比我强一丁点儿?”
“父亲走了之后,家中的古董贵物?都去哪了?!”
她咬牙切齿,恨意几乎满溢出来,“我有能力,有才华,母亲却只想着把我高嫁给那些王公贵族,高门显贵!”
“我不过是家族攀附权贵的工具!棋子!”
“凭什么他叫鹤鸣,我叫婉顺?!”
“凭什么他就是高家的鹤,我就是他踩在脚下温顺的牺牲品?”
“就因为我是女儿?”
高婉顺字字泣血,道:“真的疼爱我,为什么要将我嫁到那纨绔家里做垫脚石,为兄长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