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高鹤鸣本人,断然不会至他妹妹于死地,据我所知,高家娘子说亲的夫家,也就是户部侍郎冯正的儿子,虽然只是侍郎,冯正此人却在左右逢源这件事情上颇有造诣,如今冯家家中后辈都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嫡子更是每日流连花丛,一大把年纪也没个正妻,家中妾室却已经生养了许多孩子,他在朝堂中后继无人,也许高家正是看中了这点,才让高婉顺嫁过去,正好能为高鹤鸣他谋个好前程。”
“所以,他没有动机杀了他妹妹。”
祝云点头称是。
“那便只有那一种可能了。”
......
......
长夜漫漫,已过子时。
沈归海正规规矩矩地躺在榻上酝酿睡意,昏昏然。
忽然一阵夜风袭来,他在将睡未睡的朦胧间皱了皱眉,脑中刚划过“难道是窗没关严”的念头,一只冷酷铁手就把他的被子掀开来。
“小大夫,起来。”
少年清冽的嗓音在他耳边乍响。
他还做出反应,就觉得身子一轻,外袍胡乱披散在身上被一起裹挟了起来。
待缓过来时,只觉得扑面而来的夜风迅疾,向下一看,屋脊瓦片在眼前飞速掠过刷出一道道残影,几乎是在半空中腾飞。
腰间禁锢着的手臂如同铁棍一样死死将他夹在腋下,如同扛麻袋一样带着他在陇州城内飞奔。
抬头,少年瘦削的下颌线划出张扬的弧度。
不是祝云还能是谁?
“祝...祝少侠!!!”
祝云斜睨了沈归海一眼,空着那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小声些,你是生怕夜巡的士兵不知道咱们在闯宵禁吗?”
“唔唔呜呜呜?”咱们要去哪?
沈归海用眼睛询问道。
“去郡守府衙的仵作坊瞧瞧!”
一边说着,一边长臂一甩,将沈归海稳稳当当放在了一处厢房前。
沈归海只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大的人形物件一般被祝云捏扁搓圆,随意处置。
即使有石灰吸附味道,当祝云打开厢房的窗时,二人还是闻到了一股直击心灵的腐臭味。
祝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澡豆塞在鼻孔里,又递给沈归海两个,沈归海学着她的样子弄好,趁着二人进屋之前的间隙连忙问道:“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祝云灵活的翻身进去,落地没有弄出一丝声响,头也不回的低声道:“验尸。”
沈归海正系着外袍衣带的手一顿,道:“高家娘子?”
祝云冲他招手,点了点头。
沈归海也准备像祝云一样轻巧巧的翻窗进去,但实在是没有淬炼过体术功夫,翻窗的动作显得带着几分笨拙,一条腿卡在窗棂上,另一条腿废了好大的劲儿也没迈进来。
“呵呵...窗户太高了。”
沈归海尴尬道。
祝云实在看不过去,几步走近拎着腰带将人带了进来。
果不其然,这屋子中铺着厚厚的石灰,每个遗体上都铺着白布,为了保证某些尸身不腐,屋子内的温度很低。
由于只有一个头颅,祝云和沈归海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也许是因为高家地位比其余遗体的人家都高些,单一个头颅也被仵作小心保存着,甚至还贴心的放了冰块和香片。
祝云掀开白布,肿胀破溃,几乎无法辨认五官的头颅就这样展现在二人眼前。
“你看看,这头颅有何不对劲?”
毕竟是偷闯进来,沈归海也没犹豫,只是隔着白麻布仔细按了按,瞧了瞧,便道:“颅骨多处碎裂,眉弓、颔骨皆已破损不堪,骨相难辨,皮相更是被水浸泡腐烂,只能依稀辨出五官清秀。”
祝云挑了挑眉,沈归海和那仵作说的几乎一致。
她又继续追问道:“你觉得,这头颅,是男子,还是女子?”
沈归海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他又凑近瞧了瞧,沉吟片刻,道:“实话说,没有其余的肢体,头颅能够分辨男女的眉弓和颔骨皆碎,皮肉更是烂的不成样子,依我看是无法分辨的。”
“你的意思是...”
沈归海也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祝云。
祝云点了点头,道:
“若真是如此,我只能说,凶手确实是心狠果决,胆大心细。”
......
......
第二日,庞时添刚刚上值,便见到随从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他眉头都没抬,淡声问道:“急急忙忙像什么样子。”
“大人,大人,门外有客。”
“谁啊?”庞时添不耐烦的撂下茶杯。
“是那位关公子!”
庞时添回想了下,这才想起那日在叶府见到的那位清风朗月的青年。
“他什么也没说,只拿出了这个。”
随从规规矩矩地将字条递上,庞时添打开字条,只见其上写了“便宜行事”四个大字,角落里压着一枚符印,金银龟纽紫绶,非三师三公而不可得。
庞时添手腕一抖,差点将手中纸条抖落在地,又赶紧狼狈的接住,嘴上连连喊道:“快,快将关公子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