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了,祝云忍不住一愣,再次在心中赞叹蓝颜祸水,刚刚被这美人郡王定睛瞧着,她险些忘了如何言语。
祝云捋了捋自己打结的舌头,轻咳一声道:“何家娘子果然是主动给那武库令开的门。”
“何以见得?”
一直默不作声地齐乐忍不住问道。
“我方才一直在想,若是一个女子,深夜在自家院里做工,突然被人夜半敲了门,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但昨日看尸体的时候,她的指甲里有一层薄薄的面糊,不过这也并不反常,糕点铺子家的老板娘,手上带点面粉再正常不过了。”
“可你们瞧这门闩,正常人开门时,会将门闩握住,然后抽出来。”
祝云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握住门闩,将其抽了下来。
“证据就在这儿。”
她将门闩翻转,指着另一只手抓握的位置道,“这里,有一小片霉斑。”
“刚刚一进院子,这屋子里就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儿,前夜下了小雨,铺子已封近十天,屋中物品无人看管,面粉便发了霉。”
“你们上次来查时,没有发现开门的痕迹,便是因为那时没有足够的雨水,来让面粉发霉。”
“那何家娘子半夜和面时,突然被敲了门,第一反应大概率是惊慌,她来不及擦手,就急匆匆到了院门处。”
祝云从屋子里走出来演示着,“然后,她忽然听到了门外人熟悉的声音,或者是熟悉的话语。”
“她十分惊喜,打开一看,正是熟人,于是便连忙迎人进门。”
祝云把手虚握在门闩上,“面粉的痕迹自然是轻而又轻风一吹就散了,只是何家并不富裕,这门闩不过是一块打磨粗糙的原木,便在木头不光滑的表面存了些面粉。”
“雨水一浇,面粉便发了霉,形成了现在眼前的一小块霉斑。”
“至于来人是谁,那便只有不小心撞见的菜头和那何家娘子才知道了。”
......
......
翌日,天朗气清,大理寺正堂旁跨院的官廨里,少卿裴用才看着眼前桌案上京兆尹的移交卷宗眉头紧皱。
日光透过雕花窗打在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思考许久,他才将卷宗收到了袖袋里,转头唤着自己的随从,道:“裴五。”
随从裴五连忙从廊下过来应声。
“去醉香楼,告诉老板,天字一号房,申时有客。”
当日申时下值,裴用才谢绝了同僚邀酒,坐车径直便往醉香楼赶。
掌柜此时正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一见他来了,连忙将算盘放下,点头哈腰道:“裴少卿这边来,贵客等您很久啦!”
裴用才脚不沾地的连忙往楼上雅间赶,最里面的门被人打开,将他放进去。
过了这道外门,里面还有一层隔间,此时那位贵客就在隔间内候着。
本该放满珍馐的桌子空无一物,只有一壶清茶摆在面前,圆桌后的人拿起茶杯吹了吹,抬眼看向面前的裴用才道:“多大人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裴用才连忙道:“今早京兆尹把卷宗转送到了大理寺,昭文郡王已经查到王裕祥身上了。”
“王裕祥前阵子带着一位好手去把之前在鄜州走失的那个女人处理了,这人胆小谨慎,我怕他手里有什么证据......”
那人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证据?什么证据?洛水之乱的证据吗?”
说到这儿,他哈哈笑了,满不在意道:“肃王都死了八百年了,他一个靠皇恩换来的郡王,还想替他那位大不敬的父亲申冤吗?”
“算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沉不住气啊。”
裴用才听着这带有责备的话,低头垂声道:“卑职不才,还请您明示。”
那人思索片刻,道:“先照常办理吧,既然都移到了你手里,说明咱们的小郡王已经有足够的证据了,不过是个杀人案,未必他就联想到王裕祥身上有什么异样,只要王裕祥不轻举妄动让他起疑心,就先把他押在大理寺狱里,人都在你手里,还怕他说出什么吗?”
裴用才点头称是,又小心翼翼问道:“若是王裕祥交代了什么不该说的......”
那人转头看他一眼,将茶杯落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道:“那就没办法了。”
“正巧最近军器监使有些不老实,就一并处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