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打了个哈欠,她这几晚几乎没合眼,睡眼朦胧地洗漱收拾妥当后,便带着小乞儿往京兆府赶去。
小乞儿一路上都低着脑袋,眼睛却叽里咕噜转个不停,瞧着便是个机灵的。
“叫什么名字?”
祝云负手带着他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
“菜头。”小乞儿老实道。
“菜头,不错不错,是个好名字。”祝云笑着点点头,又问道:“除了你,还有谁看见了王裕祥在西市胡同附近?”
“那天晚上就我自己。”菜头道:“那天晚上西市有人喝酒闹事,引来了卫兵,我本来能卡着巡夜卫兵的时辰赶回分堂堂口,结果被这事儿耽误了许久,只得回到西市胡同的柴火堆里躲着,等卫兵过去,我才敢走到小路上绕道回去。”
“本来宵禁之后路上就空了,结果就看见那个人躲躲藏藏的走到糕点铺子的后院,门没锁,推开门便进去了。”
说到这儿,菜头瞥了祝云一眼,又继续道:“堂主常说,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们这种天天在街头呆着的人,光是看人面相和状态就能看出来这人是做什么的。”
祝云“哦?”了一声,对他这话颇感兴趣,道:“仔细说说。”
菜头沉着的面庞此时终于露出了一点属于孩子的神色,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道:“比如说那天那位武库令,圆脸圆腰却身着布衣布履,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一看便是做贼心虚,虽然是个小官,但堂口的桩子也多,第二天在堂口一形容,就有弟兄们认出来他是谁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再比如说你,说话时中气十足,行走间双肩不动,脚下却行云流水,放松时手指内扣做抓握状,我...我只看见过柳堂主是这样的,而这样的人都是不能惹的。”
菜头摸了摸鼻子,似乎对自己刚刚的得意有些羞赧。
他从小就靠乞讨为生,京城什么都多,什么都杂,尤其是人,每天形形色色的人从眼前走过,他耳濡目染就会了些分辨人的手段,直到进了堂口之后,他仍然靠这本事吃饭,专门做堂口的暗桩。
说罢,菜头又深处一个手指向不远处指了下,对着祝云悄声道:“还有那边那人,衣着清贵,面容细腻,乌发光亮,举手投足间带着股银子味儿,这种都是大官或者权贵家的公子,这些公子们有一些不能惹,会打人赶人,但这人一副读过不少书的样子,就不会打人,也是十足的冤大头,找这种人讨钱,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祝云顺着菜头的手看过去,只见萧关月一身月白圆领锦袍暗锈金线,头戴玉冠,珠光宝气,再配上那张杀伤性极大的俊颜,确实如同菜头所说,是个冤大头的形象。
祝云忍不住笑出声,好不容易笑够了,擦去眼角的笑泪,道:“你今天算是赶上了,这就是雇你的冤大头!”
“不过...”祝云指了指落后萧关月一步的齐乐道:“那个团子脸可会打人哦。”
如此放肆的笑声自然引了萧关月主仆二人的注意,齐乐一见到祝云,便立刻绷起了脸,仿佛谁欠了他三串大钱一样。
萧关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大清早祝云能笑得这么开心,但出于礼貌还是对她点头示意,“你们来了。”
祝云对着他抱拳,就算行了个礼,菜头也学着她的样子,像模像样的对着萧关月行礼。
萧关月只是微微颔首,视线落在这个穿着破布补丁的孩子身上,问道:“这就是你找的证人?”
“是啊,别看人小,事儿办的牢靠。”
说完,祝云拍了拍菜头的肩膀。
四个人两前两后并排而行,齐乐看着祝云本来就觉得不靠谱,结果她今日又找来一个看起来更不靠谱的,还说当什么证人,终于忍不住对着萧关月抱怨道:“殿下,这人来路不明,劣迹斑斑,咱们真能相信他的话吗?”
“用人如器,各取所长,这案子到了我手里已有一阵子,却没有任何线索,既然她敢送上门来,我又为什么不敢试试呢。”
“至于其他的,先暂且放着,专注眼前事。”
萧关月面色不改的回答道,对于他来说,重要的是结果,无论过程如何,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那就值得一试。
几人说说笑笑间就到了京兆府门前,守门的差役早得了吩咐,见身为昭文郡王的少尹大人亲自过来,连忙一路躬身引着几人进了偏厅等候。
祝云刚找了个靠边的椅子坐下,就听见外面传来有人匆匆迎上来的脚步声,鞋踩在青石板上噔噔作响,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小的衙役张庆,拜见少尹大人。”
“张庆,你起来看看,这人你认识吗?”
张庆闻言站起身,对着菜头左瞧瞧,右看看,又谨慎的扒开他乱糟糟的头发,再三确认一番才道:
“回禀大人,此人常年在西胡同和西市处行乞,小的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