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水看着他走进去的背影,想起了什么,猛然清醒过来。
今日,那位身份贵重的大人一直在案卷库里,直到现在还未曾踏出这个门。
他连忙跳下值房的小榻,欲喊住张庆嘱咐几句,却见张庆早就不见了踪影。
小水停住脚不再前进。
不追也罢,张庆也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
......
另一边,张庆刚进了案卷库,就直奔画像那摞卷宗而去。
镂空雕花的书架高且密,加之天色昏黑,转角时,他一个不注意便撞在了别人身上。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还在案卷库里?
张庆三魂七魄吓丢了一魄,刚欲抬头,一道冷润清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齐乐,是谁?”
被张庆撞到的人回头,只略略瞧了他一眼,便应声答上他的名字:“是快班的衙役张庆。”
见此人如此熟稔报出他的名字,张庆的魂魄归位。
原来不是鬼,是人啊。
张庆偏头,望向出声的方向。
一人站在那,不似凡俗,倒像是月光与刀锋精心雕琢的华玉。
玉貌朱颜,窗棂处透过的月光打在他的华服上也未减他本人一分颜色,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惊世之美,举手投足间刚柔并济,风姿特秀。
这是...月仙下凡?
张庆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大胆!”
齐乐厉声喝道。
“见到昭文郡王还不速速行礼!”
这呵斥声当头一棒,砸得张庆眼冒金星,身子动得比脑子快,连忙俯身施礼。
“小的衙役张庆,拜见郡王。”
原来,这仙人就是上月调到京兆府的少尹,皇帝胞兄肃王的独子,昭文郡王萧关月。
居然是个这般如珠似玉的年轻人。
也怪他人微言轻,这位昭文郡王在官衙也有些日子了,他从未见过真容,此时一见如此天人之姿,不免失态直视。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手里正握着卷轴的萧关月回过身来。
“张庆......”他的名字在萧关月的口中停顿一刻,“今日不是你轮值。”
张庆听出了萧关月的疑惑,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一个快班衙役,大晚上来案卷库作什么?
“回禀郡王,”张庆将头压得更低,他知道最近府里上下正为了糕点娘子的案子头疼,献宝似地道:
“小的夜半来此,是为了确认一人的身份。”
他把今日傍晚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萧关月漂亮的眉头轻皱起,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了一沓子方纸,齐乐十分有眼色地点燃了桌案前的青瓷灯。
“你找吧。”
萧关月坐在垫子上,素手指了指旁边的人物画像。
这是要看着他找了。
借着灯光,齐乐看到了张庆咽了咽唾沫,眼里的紧张掩饰不住。
近些日子,京内东胡同有女子被杀,形容凄惨,死相古怪,一副被凌辱致死的模样。
自从郡王接过京兆少尹一职后,便马不停蹄寻找线索,获得的信息却寥寥。
经郡王和府尹大人商讨,此案性质恶劣,搞得民众人心惶惶,年轻女子不敢踏出家门生怕遭遇不测,凶手手段奇高,现场未留下任何有用痕迹,案件进展停滞不前。
而眼前这个张庆便是负责东胡同的快班衙役。
萧关月手指轻叩桌面,看着眼前的张庆手指翻飞查找画像。
他留下张庆,一是看他是否有异常之处,毕竟那凶徒显然是有些身手,而他又挑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进案卷库,多少带了些可疑。
二则是看张庆他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不过看张庆刚进来时那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大概率是后者了。
“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张庆眼睛飞快地掠过一张张肖像,头始终不敢抬起。
据他这些年的处事之道来看,这些贵人大部分不喜被直勾勾地盯着,他刚刚看着郡王大人的身姿出神已然是犯了大忌。
此时的他连余光都不敢落在那谪仙似的贵人身上,只专注的盯着手上这沓子方纸。
“找到了!”
他低呼一声,从那摞已经张贴了很久无果,被撤下来的通缉令里翻出一张,又借着灯光翻看确认肖像上的人。
长眉凤眸薄唇,显然是今日在街上打架的那少年无疑。
萧关月从张庆的手里接过那张肖像沉吟一刻。
“你今日在城角的彩棚看到了他?”
“千真万确是此人无疑,近些日子城内女子被杀案件,小的怀疑是此人所为!”
“而且,这通缉令上还漏了一项最重要的信息。”
张庆不敢停顿,把自己的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此人武艺极高,和前些日子府尹大人所猜测的凶手特征一致。”
“城角那条街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地痞黄大身手不错,一直在那条街称王称霸,却在他手底下连三招都没撑过,便吐血败退。”
萧关月一双含情目此时眸光冰冷,指节覆上肖像下那行小字。
——恶徒夜入民宅、窥伺闺阁、迷劫妇女。
行踪诡秘,视王法如无物,坏良俗至深。
今特颁此告,阖城缉拿。
张庆还喋喋不休地讲着,最终咽了口唾沫,得出了结论。
“此子,是个武功高强的采花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