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天的训练,护帜队那身精致的礼服已经成了学校里人尽皆知的秘密。立正稍息左右转,总是有注目来自教室的窗口或者操场的角落,其中不乏怀春的少女,足以让护帜队里最自卑的少年都承认自己有魅力。上学前陆熠当然穿着这身礼服,名义上是下午校运会开幕提前穿好,骨子里到底是想博她青眼,来个“士为悦己者容”。然而,即使有高定加身,陆熠依然在沈棠面前自惭形秽。一朵酒红色的蝴蝶结停驻在她后脑,两束丝带绾进青丝丛中随风共舞;波浪袖口的白衬衫犹如半夏里长存不消的雪盖,琴褶前襟更向外生出荷叶边的轻纱,光影绰绰;过膝的黑色长裙本来应该搭配更高挑的鞋袜,可沈棠嫌高跟鞋子走路不适没换,也就保留下唯一熟悉的小白鞋。
几乎是潜意识里的一转眼,这双小白鞋就站在操场跑道上,身后是人头攒动的一班队列。
校运会开幕式是下午四点,但下午到校就开始逐个班级下楼整队。体委端正着班旗立在队列的右侧,全校近五十个班级排成神龙摆尾,五十多面班旗旌旗相望。体育老师和班主任们几乎从未停下命令的呼喊,即使如此,整好队形和纪律也已经花了一个小时。微风吹拂,班旗猎猎,旗下的方阵显得尤为齐整。
然而,三千余人的场地永远没有安静的时候,可乍看看不到任何人破坏纪律,不过老师们似乎总是能找到噪音的来源。这样的场合下,人群密集起来的热量相当惊人,即使几乎所有班都处在教学楼投下的阴影里露天列队,身处其中的个体也处在被彼此焖烤的锅炉中。队列的边缘之所以松散,就是总有学生试图在老师看不住的角落允许自己逃离熏天臭气的人体烤箱,贪片刻的松弛凉爽。教导主任从队列前穿过,带着几个内务老师去整理主席台,几个体育老师也离开学生队列,转而部署在操场南侧入口预备指挥队列。大家都说很快开始,说只要开始移动,有了风穿过人群,就会好受很多。
三点五十,校长出现在教学楼大门口,身后是前来视察的各位领导。领导们进入操场的北侧入口距离很远,学生们看不到落座的场景。陆熠心里犯嘀咕,拨开袖子,手表的指针指向四点零三。扩音喇叭适时响了两声,学生们以为是启动;转眼间体育老师们继续让各班保持原位,说听从指令。从头到尾,多数人都不确定进场的指令是什么,只要求护帜队知道就行,其他班级方阵保持适当距离,跟着护帜队开动即可。
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奏响操场,护帜队全体列队,正步进入操场。
陆熠很想提前观瞻一下省官的模样,试了两次发现做不到。护帜队将旗帜高高擎起,头顶天光通红;身后是校徽的小轿,同样簇拥在队列当中。护帜队沿着跑道缓缓绕场大半,将巨旗送到操场中心,慢慢靠近主席台前。到达既定位置,按照训练规范,陆熠和对应位置的同学单膝触底,将巨旗正面展示给各位领导们。
后续队伍分级部和年级站在护帜队左右两侧。一班的队伍应该在陆熠同侧,沈棠说不定就在身后不远处。陆熠把姿势撑的格外矫健,既是展现训练面貌,也是希望她能看得到自己。展示旗帜期间,陆熠视野正前方正是主席台。陆熠看那个省官,没有想象中的威仪,甚至有点像雁梁县机关大院里那些叔叔伯伯;校长坐在主席台的边缘,时不时和身边的领导说说话,也远不如日常严肃。陆熠依次辨认主席台上的领导,视线扫到最右竟然是个穿正装的学生,看着大不了几岁。
陆熠仔细看了一会儿,总觉得那学生在哪里见过。这张面熟的样子肯定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校长开始依次介绍莅临的各位领导,台下掌声雷动。当那个学生站起来被校长介绍,陆熠终于想起来他是谁。
是那个在二级部天台楼梯上抽火的,那个吊车尾?!怎么会!
与此同时,校长向领导、向全校介绍这位学生:“……社会上,始终有一大批民营企业家关心关怀雁梁一中的发展。让我们以同样热烈的掌声,欢迎周氏能源的代表,周鹏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