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殿内,赫连明珠的手死死攥着宇文韬的衣领。她用力往下一拽,宇文韬的身体便被迫弯得更低了些。
“皇后娘娘。”宇文韬也不挣扎,甚至顺着她的力道又往下俯了俯身,“您这么攥着臣的衣领子,若是叫外头的人瞧见了,怕是要以为娘娘要轻薄臣。”
赫连明珠听着宇文韬的话,抓住他衣领的手开始发抖。
现在,她若是真掐了,反倒显得她斤斤计较,小家子气。可她若就此松手,倒像是被他拿捏住了似的。
他厚颜无耻。
她进退两难。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赫连明珠心头一惊,猝然松开了捏住宇文韬衣领的手。
宇文韬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甚至又靠近了赫连明珠几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让开。”赫连明珠开口。
宇文韬分毫不动。
赫连明珠探手袭向宇文韬的面容,却被他轻而易举地躲闪开。他站直了身子,走到赫连明珠身侧坐下,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娘娘既然不愿冤冤相报,那本王就当娘娘原谅臣了。”
说完,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向赫连明珠举起。
说话间,碧桃走了进来。她看见宇文韬,脚步微微一顿。
宇文韬半撑着头:“怎么?外头那个人,本王见不得?还是说,有什么消息,本王听不得?”
碧桃神色变了变。
“看来,本王还真是见不得听不得了。”
宇文韬缓缓起身,饶有兴致地看了赫连明珠一眼,转过身,迈步向着殿外走去。
等宇文韬离开,碧桃这才走到赫连明珠身畔,低声道:“公主,安庆公公方才来了。”
“他说什么了?”
碧桃摇了摇头:“他只说陛下召见,奴婢看着,安庆公公的脸色不大好。”
赫连明珠心头一怔,连忙站起身向乾元殿行去。碧桃说安庆的脸色不太好,他为何会脸色不好,难道是陛下快要……
想到这个可能性,赫连明珠心头又是一紧。
如今,她虽在陛下的教导下有所进益,但若陛下在这个时候崩逝……
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来到乾元殿时,安庆已在门外候着了。
“陛下如何了?”赫连明珠走到殿门口,呼吸还未平复。
“娘娘。”安庆向赫连明珠俯首,将碧桃拦在殿外,“陛下在里面等您。”
赫连明珠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殿门。
殿门打开,药味比往日里又浓重了些许。宇文成业依旧半躺着坐在床榻上,看见她来了,只是微微掀了一下眼皮,开口道:“朕听说,宇文韬今日又去毓秀殿了。”
赫连明珠神色一僵。
她拿不准宇文成业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得如实应道:“是。”
“你与他,倒是走得近。”宇文成业冷笑一声,翻动书页的频率高了一些,“朕教了你这么些天,你就学会在朕还没死的时候两头下注了?”
“臣妾没有。”
“少年人心生爱慕,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宇文成业打断赫连明珠的话,直白地戳破了她心里头的那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隐晦心思,“朕也年轻过。谁年少的时候不曾对谁动过心?可你要明白,什么样的人能爱,什么样的人不能爱。”
“明珠,你嫁到陈国来,不是为了爱一个男人。”
“往浅了说,你是为了你母后的血海深仇,为了你母族顾家的上百条人命。往深了说,你是为了燕国的黎民百姓、江山社稷。”
“以后,你还会背负上陈国的江山社稷。”
“你身上背着的东西,比那点儿女情长重得多。你若连这个都看不清楚,朕这些日子的教导,便都白费了。”
赫连明珠垂下头,不敢答话,宇文成业也没有再说话。
浓烈的药味丝丝缕缕地往鼻腔里钻,一点点附着在她的骨血里,就像是宇文成业的一部分,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向着宇文成业匍匐在地,开口道:“陛下教导臣妾的,臣妾一日不敢忘。臣妾身上背着的是顾家的血仇,是陛下的托付。臣妾若是耽于儿女情长、分不清是非轻重,便不配做燕国的公主,更不配做陈国的皇后。”
“臣妾自离开燕国的那天起,心里只装两样东西,一件是顾家的清白,一件是陛下的托付。”她的身体伏得更加低了些,“臣妾斗胆,求陛下信臣妾一回。”
宇文成业没有让她起来。
他微微转头,看向赫连明珠,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脊背上。她以为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心绪,可其实她那点儿城府在他面前,还不够看。
“起来吧,朕让你来,并不是为了苛责你。”良久,他长叹一口气,终于开口,“朕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