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愿望,佛都应了吗?”
“佛不应愿望,佛只渡因果。”
赫连明珠将茶盏搁回石桌,目光平静:“方丈同我讲因果循环,那为何这世上恶人横行,善人受苦?”
方丈笑了笑,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放在石桌之上,开口道:“施主请看,这树叶上的叶脉,施主可知哪一条是先长的,哪一条是后长的?”
赫连明珠答:“分不出。”
方丈笑了笑,又问:“施主此刻,可还觉得茶苦?”
“苦,但有些许回甘。”
方丈点头,再次开口:“叶脉如此错综,便如这世间因果之网。施主方才问恶人为何横行,只因他们的那盏茶,尚在苦处罢了。”
说完,他已经起身,只留下赫连明珠和清霜二人在禅院之中。
赫连明珠吩咐了清霜几句,清霜领命,退出了院外。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了她一个人。
不多时,清霜回来了。
“主子,外面都是摄政王的人,奴婢没办法脱身。”清霜开口,脸色有些发白,“还好此前主子让奴婢沿途留下了记号。若是兄弟们看到了,定然会来的。”
赫连明珠点点头,询问道:“镖队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回主子的话,周统领留下了十个黑鹰卫在镖队,其余黑鹰卫也已经各自隐匿。如今镖队已经开始走镖,等熟悉了,便开始正式押送我们自己的商队。”
“嗯。”赫连明珠点头。
说话间,一阵脚步声传来。
赫连明珠回头,却见一个小和尚站在门口,双手合十,开口道:“施主,一切准备完毕,施主可前往主殿祈福。”
赫连明珠点头,跟着小和尚走到主殿。
祈福仪式繁复冗杂,方丈领着一众僧人念诵经文,梵音嗡嗡。赫连明珠闭着眼,虔诚祝祷。
入夜,护国寺后山寂静如墨。
禅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光跳动,将赫连明珠的影子拉得细长。
“一日过去了,也不知道宫里怎么样了。”赫连明珠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说话间,窗外传来三声布谷鸟叫。
紧接着,一道黑影无声落地。
清霜脸色一变,刚准备拔剑,那人却已经向着赫连明珠跪下,沉声道:“属下玄七,奉陛下之令,替娘娘送今日的奏折来。”
说完,他才怀中掏出几封奏折举过头顶:“陛下让娘娘即刻批改。”
清霜接过玄七手里的奏折递给赫连明珠。
赫连明珠接过,没有立刻翻阅,而是询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属下走的后山崖壁。”玄七开口。
“崖壁?那条路崖面湿滑生满青苔,几乎垂直上下,你……”
还不等清霜问完,赫连明珠已经止了她的话。她打开手里的奏折一一翻阅,有参地方官员的,有报河工进度的,有奏边关军情的,除却字迹之外,内容各不相同。
赫连明珠执笔,却久久没能落下。
小时候她看过父皇批奏折,只觉得很是简单,如今轮到她拿主意了,她反而不敢轻易落笔。
犹豫片刻后,她在第一封奏折上开始落字。第一个字写下之后,后面的字都顺畅了许多。
等最后一封奏折批完,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把奏折还给玄七,玄七拿了奏折翻出窗外,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清霜开口:“主子,他在说谎。”
“我知道。他身上半点尘土都无,怎么可能是从崖壁攀爬上来的?”赫连明珠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沉沉月色,开口道,“看来,这位陛下,比我们想的厉害许多。”
烛火摇曳了一下,似在应答。
第二日夜晚,玄七又带奏折来了。这些有她昨日批改过的,也有新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封宇文成业的信。
赫连明珠展开信,上面没有抬头,只有几句话。
“朝堂之上,无非两类文书:一为攻讦,一为取利。”
“参人者,多挟私怨;求财者,常藏私心。”
“察事先察人,断文先断心。”
赫连明珠把前一日宇文成业的奏折批复看了一遍,这才开始批改今晚玄七送来的奏折。
赫连明珠写完后,留下了昨夜的奏折,玄七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接过赫连明珠今夜批改的奏折离开。
次日正午,清霜去领斋饭,赫连明珠坐在院中,打开第一次批阅的奏折。她刚准备细细观看,却听见院墙外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她心头一紧,连忙收了奏折,将手边的茶杯摔碎,抓起一块锋利的瓷片握在手中。
墙头上出现了一只手。
赫连明珠没有等那只手的主人露出脸来。她手腕一翻,瓷片脱手飞出,向着那只手飞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