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韬替他前去求亲,本想带回一个母族毫无助力的公主。如今看来,他这个皇叔,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朕答应你。”宇文成业又咳嗽几声,咳出一口血来,他用锦帕拭去唇角的血迹,开口道,“晚些时候,朕会送一个礼物给你。除此之外,朕会教你奏折怎么看,身为帝王怎么和那些官员打交道。朕活着一天,就教你一天。能学多少,看你的本事。”
赫连明珠怔怔地看着宇文成业。纵然她知道这些不过是一场交易,可她还是忍不住追问:“陛下就不怕臣妾学了陛下的本事,有朝一日夺了宇文家的江山?”
闻言,宇文成业突然笑出了声来。他笑了好一阵,这才看向赫连明珠,一字一句道:“朕不怕,因为你夺不到。”
“你以为这满朝文武,凭什么坐到今天的位置上?难道就凭一份野心?你一个异国公主,朝中连个自己人都没有,就算你学了一肚子帝王术,你拿什么夺?谁又会听你一个异国公主的号令?”
他靠回软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轻蔑:“朕二十六岁接过先帝的衣钵,花了五年才把户部捏在自己手里,花了十年才肃清朝堂。朕姓宇文,是先帝的亲侄孙,尚且走得步步惊心。你一个燕国来的公主,身上流着别国的血,就算把乾元殿的奏折全看会了,这陈国又有几个人肯跪在你面前喊一声万岁?”
“那陛下为何选择臣妾?”
“因为你不姓宇文。”宇文成业看着她,说出的话直白露骨,“也因为你身后还有个燕国。”
“臣妾明白了。”赫连明珠开口,“陛下要的是一个永远不可能篡位的皇后,一个能在陈国和燕国以及宇文韬之间斡旋的公主。”
宇文成业点了点头:“明珠,这些话虽然不好听,但都是真话。”
“你是燕国的公主,来陈国和亲,满朝上下都把你当外人。朕把小皇子交给你,你才能坐稳这个皇后的位置。朕教你朝政,你才能在朕死后替太子撑住局面。”
“朕也不怕告诉你,朕派摄政王去求娶燕国公主的时候,便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宇文成业理了理膝盖上的披风,继续开口,“但倘若你真有那个本事,能从一个异国来的和亲公主,一步步走到那一步,这江山给你又何妨?”
赫连明珠看着宇文成业,微微皱了皱眉。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凝视着地上的影子,脑海里全是宇文成业方才的话。
听宇文成业的意思,从她踏入陈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他的棋盘上了。他是执棋的人,也是观棋的人。
他算到了宇文韬会挑一个母族毫无助力的公主,也算到了她不会甘心只做一个摆设。他甚至算到了她有朝一日可能会反噬,可他还是要用她。
但她还是想不通。
既然宇文成业能接受一个异国公主有朝一日夺了陈国的江山,为何不能接受宇文韬?
是他有足够的自信和后手,能保证她完全登临不了帝位,还是因为,他不允许宇文韬称帝?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陛下就不怕,臣妾学了陛下的本事,转过身去投了宇文韬?”
宇文成业微微眯起了眼。
他看了赫连明珠片刻,然后靠回软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不会。”
“陛下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他笑了笑,整个人变得柔和了许多,“你若投了他,待朕殡天,便是你的死期。”
他顿了顿,正准备往下说,赫连明珠却忽然开了口:“陛下说得对,从臣妾答应和亲的那一刻起,臣妾和宇文韬之间,就是不死不休了。”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从你同意和亲那一天起,就已经在替自己谋后路了。”他的目光落在赫连明珠脸上,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宇文韬选择你做弃子,是他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
“我们上次的约定还作数吗?”赫连明珠又问。
宇文成业沉默片刻,回答道:“朕说过,朕不会拦你。”
“但我需要陛下行个方便。”
宇文成业冷冷地看着她,开口道:“今晚你已经拿到了超出预期的东西,再开口,就是僭越。”
赫连明珠站起身,向宇文成业跪下,沉声道:“陛下,臣妾只求陛下动用在燕国的谍子,替臣妾查顾家旧案。作为回报,臣妾许诺,无论未来结果为何,臣妾都不会伤害小皇子半分。”
宇文成业又笑了,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赫连明珠,语气里满是嘲讽:“燕国的公主这般天真?竟拿一个不伤害小皇子的承诺,来换朕动用潜伏燕国数十年的谍子网?”
“朕不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