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赫连明珠追问。
“后来……”碧桃的目光落在赫连明珠苍白的侧脸上,“太后不解气……罚您去抄《女则》……您把两支笔绑在一起……说这样一次就可以写两遍。”
“是啊。”赫连明珠手上不停。
终于,箭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赫连明珠扔下匕首,迅速将红盖头压在碧桃胸前的创口上用力按住。
“好了。”她说,声音有些发抖,“碧桃,取出来了。”
碧桃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赫连明珠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鼻息,急急道:“太医!快进来!”
太医掀帘而入,目光落在碧桃胸口那团被血浸透的红盖头上。
“公主,您……”
“箭头取出来了。”赫连明珠开口,“该做什么,快做。”
太医不敢再问,连忙来到碧桃身畔,小心翼翼地将那团红盖头揭开一角。创口处仍有血在往外渗,但所幸赫连明珠按压得及时,出血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汹涌。他不敢怠慢,将一整瓶金疮药尽数倾倒在创口上,又覆上厚厚一层药棉,用棉布紧紧缠住。
他直起身来,这才发现赫连明珠的身上全是血,箭头被她随意地扔在地上,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光。
“公主,臣已尽力止血,但……”太医看向赫连明珠,斟酌着措辞,“箭头虽已取出,可创口太深,失血过多。今夜若能醒来,便尚有转机;若醒不来……”
他不敢再说下去。
赫连明珠没有回答,摆手示意他退下。她低头看着碧桃的脸,那张因失血而苍白如纸的面孔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清雪,你留下守着碧桃。”赫连明珠掀开车帘,看向仍在马车外站着的太医,“你也留下。”
说完,她走到宇文韬身前,正好碰到宇文韬派出的人前来回信。那人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把断弓。
“王爷,公主。”那人垂首禀报,“按照王爷所指方向,只剩下这张断弓。属下沿山脊追出五里,没有发现脚印和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宇文韬接过断弓,翻看了一遍,将断弓递给赫连明珠。
赫连明珠接过那把断弓,将弓在手里掂了掂,弓身是寻常桑木所制,弦已断裂,断口参差不齐,是射箭后弓弦崩断所致,看材质和重量,应是燕国的重弓。弓身内侧没有任何标记,弓弰处的缠丝还泛着新,可见刚做不久。
“燕国的重弓。”赫连明珠开口,“用一次便崩了弦,要么是弓本身有暗伤,要么是拉弓的人力道过猛,超出了弓的承受极限。”
“这不是随手放的冷箭。”宇文韬补充,“他清楚马车的行速,算好了车窗的角度。”
他轻笑一声,再次看向赫连明珠:“看来,你的仇人,比我想的还要多。”
赫连明珠没有说话。
宇文韬所言不假。
刺客要完成这击必杀,要完成的事太多了。首先,这条路是他们临时换的路线,要么是队伍里有内奸一直泄露行程,要么就是落石挡路是想杀她的人有意为之。其次,那人必然确信能够一击得中,否则不会使用这把只能射一箭的弓箭。
可那人没想到,坐在马车里的是碧桃,不是她。
她转头看向宇文韬,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马鞭。察觉到赫连明珠的目光,他挑了挑眉,开口道:“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放的箭。”
“王爷方才说,我的仇人比你想象的还多。”赫连明珠开口,“王爷对这条路的熟悉程度,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公主这是在怀疑本王?”他把玩马鞭的手微微一顿,直视赫连明珠的目光,“本王若是要杀你,这一路上有的是机会,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况且……”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本王若是动手,绝不会只伤一个侍女。”
是了。
赫连明珠收回目光。
他是知道她出了马车的。
那还有谁?
不可能是父皇和皇祖母,父皇和皇祖母希望她去和亲,以此保全燕陈两国的和谐。也不可能是沈氏,沈氏希望她去和亲,受尽磋磨与耻辱。至于她那几个上不得排面的兄弟姐妹,手底下养不出这般厉害的死士。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
夕阳西沉,天边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