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楚雁归眉峰紧锁，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楚雁归，你一个亡国奴——有什么资格与我叫嚣？”季屿白微微俯身，目光锋利如刀，“还有……你知道吗？你曾经嫉妒的小妹，明日便要与我成婚了。”

楚雁归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震惊，随即低声冷笑：“呵，果然。独自一人被囚禁太久，我对外界早已一无所知。”

他安静静坐片刻，胸腔起伏，再开口时，字字淬着寒意：“她没死吗？我还以为，你是忌惮我势力强大，才特意擒拿我的……呵，季屿白，你真他妈恶心。”

“再多嘴，你的命就没了。”季屿白眼神骤然冷下，杀机暗藏。

“呵……还是你清高……你干什么?!”楚雁归看见他伸手探向火边，心头骤紧。

火盆里烧着赤红炭火，一旁搁着一枚厚重的铜制烙印。季屿白俯身拿起烙印，送入炭火之中，金属很快被烧得通红，火光映亮他面无表情的脸。

“闭嘴。”

楚雁归挣扎着想要后退，铁链哗啦啦作响：“我他妈凭什么闭……嘶——！”

滚烫的烙印狠狠按在楚雁归腰腹皮肉之上。

皮肉灼烧的焦味瞬间弥漫在密闭暗房。凄厉的痛呼卡在喉咙，楚雁归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破旧衣衫。

季屿白静静看着，片刻之后，抬手，将烙印随手扔落在地。金属落地，哐当一声巨响，他不再看痛苦蜷缩的楚雁归，转身径直离开这间暗无天日的囚室。厚重大门重重关上，隔绝里面的惨叫与黑暗。

一夜流转，天光破晓。

第二日。

皇宫大殿之上，处处张灯结彩，赤红绸缎从殿梁垂落，两侧悬着成串宫灯。百官列立两侧，衣袂整齐，礼乐奏响，钟磬之声悠扬，漫天都是大婚该有的喜庆。

可这份热闹，像一层薄薄的假象。

季屿白立于大殿高台之上，玄色龙袍绣金线盘龙，冕旒垂落，遮住大半眉眼。他唇角扬起笑意，看上去温柔开怀，可眼底深处，藏着病态而残忍的冷。这一场举国同贺的大婚，于他而言，是一场权衡、一场牢笼，亦是一场裹挟着恨意的纠缠。

楚绾怜缓步走入大殿。

她身着黑镶银线的大婚礼服，不同于寻常后妃大红嫁衣，墨色锦缎勾勒身形，银线绣着细碎云纹，冷冽庄重。乌黑长发挽成繁复的大婚发髻，凤冠沉重，珠玉垂落，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一身冷调婚服，将她本就清冷的面容衬得愈发淡漠。眼底没有半分新娘该有的羞怯欢喜，只剩一片沉寂寒冰。她是亡国的楚国遗女，这场大婚，不是良缘，是枷锁，是敌国帝王强加在她身上的宿命。

礼官高声唱喏，声音回荡在恢弘大殿：

“一拜天地日月——”

礼乐轰鸣，楚绾怜与季屿白一同弯腰行礼。高台之下，文武百官齐齐俯首，静看帝后行嘉礼。

“二拜高堂双亲——”

二人再次躬身行礼。季屿白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楚绾怜脸上。她垂着眼帘，面无表情，不见半分暖意，那一张脸，依旧是拒人千里的冷漠。

礼官扬声，下一句响彻殿宇：

“夫妻对拜，永结同心！”

楚绾怜身躯微微一顿，动作迟疑。她不愿向覆灭楚国的仇人躬身，不愿许下同心的诺言。

季屿白见她停滞不动，淡淡抬眼，示意身侧内侍。两名内侍上前，一左一右，轻轻按住楚绾怜肩膀，迫使她俯身，完成这一拜。

嘉礼，就此结束。

大典宴席盛大，觥筹交错，百官举杯恭贺帝后。楚绾怜端坐身侧，安静沉默，全程不发一言，只静静看着满堂虚假欢颜。季屿白应对群臣，游刃有余，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时时掠过看向她的目光，暗流翻涌。

漫长宴席终于落幕，宾客尽数散去。

红烛摇曳的洞房内，一室静谧。龙凤喜烛燃着，烛泪缓缓顺着红烛流淌，落在鎏金烛台之上。床榻铺着厚重锦被，帐幔绣龙凤纹样，满室都是红，刺目的红。

楚绾怜独自坐在床榻边缘，沉重凤冠压得脖颈发酸，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季屿白走入内室，挥手屏退所有宫女内侍。殿门关上，偌大婚房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拿起一旁的喜秤，指尖捏住秤杆，缓缓挑起盖在楚绾怜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滑落，露出她清冷素净的脸庞。

他原本已经想好一句带着羞辱的话语，话到唇边，却又悄然咽了回去。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低声轻语，话锋陡然一转：“真美……”

楚绾怜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听不出情绪：“还有什么事？”

季屿白望着她，走到桌案旁，端起案上备好的合卺酒，递到她面前。琉璃酒杯精致剔透，杯中液体清浅。

“交杯酒，喝吧。”

楚绾怜生来不曾饮酒，从未沾过半点酒水。她抬手，接过酒杯，手臂与他交缠，按照礼制，完成交杯的姿势。杯中液体入喉，预想里烈酒的辛辣并未出现，舌尖漫开清甜温润的滋味。

她心头微动，垂眸看向杯中。

这哪里是酒，杯里装的，不过是一碗普通甜水。

红烛火光跳动，映着殿内满目喜庆的红。可红妆之下，两人之间横亘着覆灭故国的血海深仇。这场万众瞩目的帝王大婚，礼成，人合，心却隔着万重深渊。

大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