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躺到床上去。”
鬼魅一样的声音落在凯恩耳旁,他眼睫颤了颤,有些呆滞:“为,为何?”
“坐着画多没新意啊,躺着难度更高不是吗?”
她眼中一片坦荡,倒是显得他多虑了,“可是…我没换衣服。”这样直接躺到床上似乎有些不卫生。
温伽然了然:”没关系,我不嫌弃。”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给自己做了番心里建设,才走到她床边,慢慢躺下…
身体瞬间陷入了一片柔软,他挪了挪,有些不太适应这样软的床。忽而有一丝幽淡的香气漫入鼻尖,他躺在她的被子上,香气逐渐变得清晰,像阳光一样无孔不入地包裹住他,像是花香…又像果香…闻久了还有股甜甜的奶香味。
凯恩感觉自己扑进了一片馥郁的花园中,被陌生的香味萦绕全身,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双手打开,脸撇过来对着我,下巴抬起来。”温伽然站在画板后指挥。
凯恩只好僵硬地摆她想要的动作,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被完全展露在她眼前,若是穿着衣服还好,脱了衣服做这样的动作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温伽然捏着下巴打量了一会儿,似乎还是不太满意,她转身从衣柜中翻找着什么,背对着他的唇角微微一勾。
冰凉、光滑的细物忽而缠上手腕。
凯恩侧眸,神色一紧:“你做什么?!”
温伽然将皮带系紧,慢悠悠转到另一边,“别紧张,艺术创作而已。”
另一只手腕也很快被她绑紧,凯恩行动受限,心理越发不安。
“你到底要画什么。”他声音冷沉下来。
这样被绑着画出来的作品像话吗?
温伽然又走到床尾,慢条斯理地将皮带穿过他的脚踝,紧紧一拉,“到时候画出来你不就知道了。”
床上的凯恩略微坐起身,腰间的块块肌肉堆积分明,他双臂被迫打开绑在床头,臂上贲张的肌肉起伏如壑,手腕上的皮带像镣铐一样禁锢着他,他的神情却透出几分隐忍、克制。
让整个画面添上了一抹神性。
像巴洛克时期幽暗画作上被囚禁的神明。
温伽然终于满意一笑,莹白的指尖捻起一只画笔随便蘸了点颜料,提笔朝他走了过去。
“你说这第一笔应该落在哪儿呢?”她站在床边轻轻蹙眉,眼神在他身上轻扫。
她看的越久凯恩浑身就越僵硬,他忍不住蜷起掌心,偏头避开她的目光。
“有了!”
温伽然眼神一亮,伸出手,将画笔点在他的心口,轻轻碾了碾,“不如就从这儿开始画,给你画一颗绿色的心脏怎么样?”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自顾地开始将画笔上的颜料涂抹开来。
毛刷拂过心口,痒得发颤,可凯恩不能动也不能挠,只能面色愠怒地质问她:“你在做什么?!”
“画画啊~”她答得轻巧。
凯恩胸口一窒,他当然知道她在画画,他是问为什么要画在他身上!
“你又在发什么疯?”他咬牙,眼尾染上一丝薄怒。
“谁说画画只能在画板上画,人体绘画你没有了解过吗?”她疑惑道。
“可你方才没有和我说要画在身上。”他声音压着怒火,眼神死盯着她。
“哦,那我现在不是和你说了吗。”
温伽然无视前方投来的灼烈目光,沉浸在人体绘画的乐趣中又落下一笔。
这一笔,毛刷从他的胸膛直接划到他的腹部,凯恩浑身一紧,僵在了原地。
“介于昨天发生的事,我画一些青草送给你吧?正好也顺带感谢一下你今天借我的外套。”她眼睫轻挑,清亮的瞳仁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
“放、开我。”凯恩神色紧绷,后背的肌肤因为身心的紧张都有了些热意。
温伽然选择不听。
凯恩自顾挣扎起来,手腕用力向外扯,整个床头都开始晃动。
温伽然轻啧一声,画笔轻轻点在他的鼻尖:“嘘…安静点。”她终于看向他的眼睛,“你不是要替她道歉么?让我画完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凯恩一顿,略有迟疑。
温伽然继续道:“想不想知道自己为何总是不受待见?明明一心为了别人好,事情却总是与你想的背道而驰。”
凯恩紧攥的手掌渐渐松开。
温伽然勾唇,“看在你做仆人还算尽职的份上,主人我今天就破例来提点你一下。”
画笔不紧不慢地从他胸膛划过。
“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凯恩抿唇,强忍着毛刷自肌肤划过的酥痒,脑子里也不经开始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其实从一开始,你就做错了。”温伽然开口,“身为克洛伊的男友,你就不该答应与我签订主仆契约。”
“那是我给你设下的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跳了。”她轻笑出声,“对克洛伊来说,身为她的男友却给她的仇人做仆人,若是她知道了一定会气得发疯。”
“想必你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一直小心瞒着她。”
画笔从小腹轻轻往上一扫,凯恩腹间的肌肉忍不住颤了颤。
“可是瞒着她又有什么用呢?你的立场已经不纯粹了。”玻璃珠似的眼睛一点一点向上,最后与他的目光相交,“你既要防着克洛伊不让她做得太过火,以免引来我更大的报复,可她需要的是一个完全站在她那边的男朋友,而不是一个时刻告诫她不能这样做,不要这样做,这样做不对的教导员。”
“所以在她眼里,你的立场跟她不是一条线了,反而好像一直是在帮我,你说她能不气么?”
凯恩拧眉,细细想着她的话。
“可身为我的仆人呢,你本应该无条件的站在自己主人这边,可你是怎么做的?”她声音淡了些许:“我报复克洛伊,你便僭越自己的身份来警告我,我从她手上吃亏,你就替她来向我道歉,想让我息事宁人。”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你作为我的仆人该做的事。”
冰凉的画笔挑向他的下巴,“所以说,你做男朋友不合格,做我的仆人也不合格。”
“两边都不讨好,两边都是错。”
凯恩沉默了一瞬,“照你的意思我一开始就应该什么也不做,然后等着你去报复克洛伊,将她像格鲁伯老师一样轻而易举地赶出圣默里亚?”
温伽然冷笑:“她故意烫伤我本来就应该得到惩罚,她留在我身上的疤痕可还没有淡去,你要再欣赏一下么?”
凯恩启唇,最终又垂眸不语。
温伽然手中画笔用力一划,凯恩肌肤上传来一阵刺痛。
“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一群人在容忍她,包庇她,她才会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你,也是她的帮凶。”
笔头狠狠戳在他的心口,凯恩忍痛,胸口起伏:“也许我是做错了,可克洛伊是我自小就认识的朋友,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开除,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呵~真有义气啊,我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傻呢?”温伽然面无表情扯唇,“那一次你是帮她了,我也按照协议没有追究她烫伤我的事,可事情解决了么?”
“我和她之间的仇怨一笔勾销了么?”
凯恩沉默,没有,不仅没有解决,她们的矛盾反而愈来愈深。
“所以说啊,不要轻易介入别人的因果,你不是神明,很多东西你掌控不了的。”
凯恩面容滞涩,有些恍惚与挫败,“所以,我到底应该怎样做?”
“这个简单。”她洋洋洒洒又勾勒完一笔,目露几分满意:“要么就一心去做好克洛伊的男朋友与我撕毁契约。要么就好好做我的仆人,从此不要在我面前提及她。”
“哦,你还有第三条路。”温伽然突然挑眉,“反正我和你的契约进程已经快过半了吧?你只需要再忍耐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你就可以与克洛伊同仇敌忾一起来对付我咯!”她好心提醒道。
“你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他不禁问。
温伽然耸肩,“无所谓咯,反正半个月之后我管不了你你更管不上我,本来一开始让你做我的仆人就是为了报复克洛伊,可你这个仆人实在是不听话,身在曹营心在汉,总是惹我生气。”她撇撇嘴,将颜料盘挪到床边,做最后的收尾。
凯恩眉眼低敛下来:“你和她…真的无从调解了吗?”
“你让她跪下来求我或许还有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