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里的水涓涓不停,凯恩挽着袖口低头站在洗手池前,干净的指尖摩擦着餐盘,冷水将他的指尖冲得微红。
他动作沉稳,不疾不徐地将一个个餐具洗尽后沥干水重新放回壁橱中。
刚将厨房收拾好,转身就被迎面扔来两件衣服。
衣服的主人此刻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睡裙,刚洗过澡的脸上还红扑扑的,眼睛被水汽氤氲得水润发亮。
“把这两件衣服洗了,手洗哦。”
凯恩抱着衣服,脸沉得像坠在天上的乌云。
见他满脸抗拒与不快,温伽然哼笑:“这衣服上的污渍都是你女朋友泼的,让你给我洗干净不是理所应当?”
凯恩神色一僵,竟无言以对。
看着手中的女士衬衫和短裙,他的神情冷硬又别扭。
若说做饭他在家曾经还煎过几次牛排,可洗衣服他却是从来没自己洗过,更别提被人命令着洗。
他长这么大哪受过这种不堪的待遇?
可面对她的要求,他的话总是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化作满腔憋闷。
不久后,洗衣间里又传来轻微的水声,凯恩指尖捏着衣角笨拙地揉搓着,动作缓慢又生疏。
温伽然哼着歌从旁路过,瞥了一眼里边的人,随后饶有兴致地靠在门边打量着他。
他身量极高,为了能搓洗到洗手池中的衣服,他只能躬着腰背,将整个身段都压低下去,这让他的背影也显露出几分迁就与忍让。
棕色的额发垂至眼前,遮住了那双栗色的眼睛,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但能从他利落□□的侧脸中看出他此刻的紧绷与僵硬。
看上去还颇有几分不屈不挠的韧性。
她突然很想打破这份坚韧,看看他破防的样子。
“你说…若是那金毛看见自己男朋友在给她讨厌的人洗衣服会是什么表情?”
凯恩浸泡在水里的手一顿。
“她会不会气得像个炸了毛的狮子犬,整头的金毛都炸起来。”想到那个画面温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凯恩攥紧手中的布料,额间的青筋隐约浮动。
“听说你与那金毛是青梅竹马变恋人?怪不得你愿意为了她做我的仆人呢,我都为你们的爱情感动极了。”她颇显动容,倚在门口叹了口气,“可惜那金毛女胸大无脑,骄纵蛮横,也只有你能受的了她,你可千万要看好她,别再让她出来祸害人。”
“够了!”凯恩沉声打断她,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里带了些许不快:“首先,她不叫金毛她有自己的名字,其次,她脾气是冲了些但本性还是不坏的。”
温伽然抱着胳膊嗤笑出声:“你不会以为那金毛私底下会客客气气地叫我的名字吧?我不用想都知道她会给我取什么难以入耳的外号。”
凯恩的火气忽地就憋在了胸口。
“还有,歧视同班同学压榨弱小,能一言不合就上手泼热咖啡,你管这叫不坏?”她冷睨着他,“我看你的脑子长到她胸上了吧,胸大说的是她,无脑说的是你才对。”
凯恩哪里被人这样羞辱过,更没听过这样尖锐刺耳的话,一时间棕发下的耳尖烧得通红,垂落的眼睫中闪过一丝难堪,却还下意识为女友辩驳:“她…她本性是好的,只是在有些思想观念上确有偏颇,我会好好同她说的,让她不要再与你们产生争执。”
温伽然嗤之以鼻,他还真是把有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听说你也是班上S级圈里的人,不过也是个既得利益者,又怎会感同身受别人的苦难呢。”她冷嗤道。
她说的很直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令他语塞。
看着他陷入沉思的脸,温伽然忽而举起了手机。
刚按下快门,一只手骤然制住她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凯恩眉眼压低,极高的身量像座大山般侵压而来,带着质问。
温伽然看了看手中的手机又看了看对方锐利的眼,勾唇道:“这么怕我拍你?”
凯恩压低声音:“我们说好的,契约的事要保密。”
“这么认真干什么?”温伽然转了转被捏住的手腕,没转动,对方甚至还收紧了几分。
“我又没说要发给别人,我留给自己欣赏不可以吗?”她无辜的神情中藏着几分恶趣味。
凯恩严肃拒绝:“不行。”他语气决绝,没有半分余地。
温伽然忍着笑将手机转了过去,满脸委屈:“请问维里克先生,我欣赏自己的照片有什么不行?你们维里克家族的人都像你这么霸道吗?”
凯恩一愣,目光缓缓下移,手机上的人长发披肩,穿着卡通睡裙满脸乖顺,正是眼前温伽然的模样。
“你不会以为我在拍你把?没想到…你还有点自恋哟。”温伽然玩味道。
“你…”凯恩一阵语塞,面皮上的粉红愈来愈深,在对方打趣的目光下慌张地垂下了眼。
温伽然撇起嘴埋怨:“你刚刚好凶啊,把人家手都抓疼了。”她瞥了眼自己手腕。
凯恩立刻松开手,亲眼见到洁白的腕子上慢慢浮现出一圈红红的指印。
他喉间滚了滚,眸中闪过片刻茫然:“抱…抱歉。”
温伽然压低了声量,语音绵软,带着几分闷闷地:“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就是我的手腕好像麻得动不了了。”她双眸中含着水汽,幽幽地看着对方,略带委屈和控诉。
凯恩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只觉一阵头大,站在那像一只犯了错的大狗狗,手足无措。
“真的抱歉,我…我去冰箱里找冰块来给你敷一下。”他立马朝着厨房走去。
温伽然屁颠屁颠地跟过去。
凯恩嘴角紧抿,利落地用毛巾包住冰块随后敷到温伽然的手腕上。
温伽然乖乖坐在他身边,低垂着头,露出纤细又柔弱的脖颈,一副脆弱的模样,“右手受了伤可真不方便,虽然你帮我做了饭还洗了衣服,可今天的家庭作业我还没来得及做呢,明天会不会被老师说啊。”她有些担忧,轻颤的眼睫显露出几分害怕。
凯恩沉眉,脸色不太好,“我帮你做吧。”
“真的吗!那太好了!你真是个善良的仆人。”温伽然噌一下站起来,真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激动之下将受伤的右手从冰块底下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