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

石神千空站在树屋下面，仰头看着我单手拖着三根粗壮的木材从山坡上滑下来，嘴角抽了抽。

“……你是人类吗？”

“从人类判断的角度来讲，是的。”我把木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要什么样的，画图纸给我。”

千空也不客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用木炭画在兽皮上的草图，展开铺在地上。

他画完之后抬头看我，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我还想要一个蒸馏装置。”

我沉默了两秒。

“彳亍。”

“三天。”我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给你搞定。”

千空嘴角微微上扬。

“嗯。”

但实际上，就算是最熟练的工匠，在需要从头开始造的情况下，没有半个月绝对下不来。

可她说三天，他就信。

这种信任没有任何依据，纯粹是基于这几天相处下来的直觉。

千空自己也觉得奇怪，但这个人的承诺，他就是觉得可以不用验证。

可能是那双眼睛的原因吧。

……

说是三天，实际上两天半就完工了。

不过运动量超标了啊，看来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仓库那边还有些材料，你自己看着用。”我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铜器和铁器暂时弄不出来，但石头和木头管够。”

“嗯。”千空已经开始翻我堆在角落的材料了，头都没回。

“对了，硫磺在……”

“找到了。”他从一个陶罐里翻出剩下的硫磺块，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红色的眼睛里映出硫磺的淡黄色，“纯度还行。”

“……你能不能假装一下没找到，让我把话说完。”

“不能。”石神千空把硫磺块收好，“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对话上，是对科学的不尊重。”

随后，他低下头开始在石板上写写画画。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一堆复杂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化学式和反应路径图，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块石板。

“……这啥。”

发出了文盲的提问。

“从硫磺到硫酸的基础路线。”千空头也不抬，“硫磺氧化生成二氧化硫，二氧化硫催化氧化生成三氧化硫，三氧化硫水合生成硫酸。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催化剂。”

“哦。”我点点头，假装听懂了。

石神千空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不明白？”

“只是不明白你用来干什么。”

“哼哼，当然是用它来拯救全人类。”

拯救全人类？我突然灵光一现，脑子里蹦出一个有着闪电形伤疤、骑扫帚满天飞的那个。

“哇哦，救世主哈利波特？”

“情况明显对不上吧。”千空面无表情地否定了这个比喻。

随即，他突然转移了话题。

“你是在哪里醒来的呢？”

“嗯……”我努力回想着，“好像是一个山洞外面的森林吧，离这有点距离，大概要走半个多小时。”

“那就对了，我们应该是在同一个地方醒来的。”

“仅凭一个山洞？这里的山洞太多了，你是以什么判断标准？”

“你知道硝酸吗？”

这是什么化学老师小课堂。

没等我回答，石神千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硝酸就是解除石化的关键道具，我之所以能醒来，也是因为蝙蝠洞里的硝酸液在几千年里慢慢渗透，接触到了我的身体。”

“蝙蝠的粪便长时间堆积，加上洞内的湿度和温度条件，自然会生成硝酸。”

“我本来想在附近先做营地的，但是看见了你的标记，所以就过来了，现在差不多弄完了，我们也该前往那个洞穴一次了。”

“虽然听不太懂，但只要去那个洞穴，拿到硝酸就好了吧。”

“yes，那我们出发吧，千空小老师。”我搂过他的脖子。

“别随便搂别人脖子。”千空面无表情表达嫌弃，但也没把人推开。

“而且加个小字的意义在哪？”

“可爱。”

“……”

石神千空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拿装备。

*

林子里的路不太好走。

三千多年的自然恢复让这片森林变得极其原始，到处都是纠缠的藤蔓和厚厚的落叶层。

我走在前面十分自然地开路，砍得动的就砍，砍不动的就绕。

“你之前走过这条路？”石神千空看我如此娴熟的样子，突然问道。

“采药的时候来过几次。”我侧身绕过一棵巨大的树，“不过没走到最里面，蝙蝠洞那种地方，一个人进去不太明智。”

“怕野兽？”

“怕病毒。”

千空沉默了一下，“……这点倒是挺像医生的。”

“我说了我就是医生。”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树林变得密了起来，光线也暗下去，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潮湿的、带着微微腥气的味道。

经过一棵大树的时候，我的目光扫到了树干上的刻痕。

【5738年4月1日】

我猛地停住了脚步。

日期？

还是这么精准的日期。

是谁刻下的呢，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石神千空没注意到，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了才回过头来。

“怎么了？”

他的目光随着我移动。

“啊，这个啊，这是我之前醒来的时候刻的。”

“开玩笑吗？”我下意识否认，“你是怎么知道准确时间的？”

但我已经相信了。

从那双红色眼睛的平静注视里，我就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但实在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