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扶昕走到蒲垫前跪下,两目无神。
“尔有何罪?”
“我有三罪。”
“是何三罪?”
“一罪——不孝。
二罪——不忠。
三罪——贪欢。”
“为何不孝?”
“不问父安,枉令母忧。”
“为何不忠?”
“不事君侧,揣测君心。”
“为何贪欢?”
“不眷时节,随性随行。”
“卿有三罪,具已陈之。太一在上,诲尔自新,赦尔无罪。”
不知哪来的风在谢扶昕面前拂过,一阵药香过后,他才回了神,“弟子楚云卿,拜谢太一,自当悔过,永记箴言。”
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才离开。
侍童正在门外等他,“公子明日戌时前携玉令前来,最后礼成,便算是九重天的人了。”
“好。”
从九重天出来后,谢扶昕觉得一身轻松,他向来自觉没心没肺,竟然也会在陈罪室里认罪。
谢扶昕心情大好,买了根糖葫芦在街上走着。
这次他特意走的正街,若是他运气好,也许可以碰上燕南的军队。
事实证明,他运气确实好,但也不那么太好。
他正专心的盯着手上的糖葫芦,想着如何下口才足够风雅,一匹马就忽然停在了他的面前,他一个急刹才堪堪没有撞上去。
谢扶昕抬头去看驾马的人,这人面上戴了面具,但看衣着却不像是寻常人。
谢扶昕不欲多事,正要绕开。
“且慢。”马上的人开口道,他并未下马,而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谢扶昕。
谢扶昕不喜被人打量,好心情也散了去,“怎么?我认得你?”他冷着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面具人问道。
“你是谁?”谢扶昕反问道。
面具人沉默了一番,又开口道,“你不是此地的人,你来做什么?”
“你是谁?”谢扶昕坚持问道。
“此地不是你该留的地方。”面具人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谢扶昕满脸莫名其妙,论声论形,他可以确定这个人他是不认识的,但那个人似乎认识他,这就不太妙了。那最后一句话就更不妙了,现在离开岂不是前功尽弃了,这个九重天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夜静时,红灯笼又挂了满街。
谢扶昕到九重天时,殿里已跪了二十余人了。
谢扶昕出示了玉令后侍童为他指了一个蒲团,“公子先在此等候。”
谢扶昕依言跪坐,打量着面前高大威严的神像。
待殿里的蒲团跪满后,灯忽然灭了,殿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须臾,灯火再次亮起,那夜的白衣人便出现了。
这一次谢扶昕是从正面看的,强光照在她身上,仿佛面前的人真的是什么神仙。
“戌时已至,请诸位闭目,今太一在此,听诸位陈罪。钟声鸣时,莫忘三拜。”侍童高声道。
谢扶昕闭上眼,双手合十,默念着。
陈罪他是不会再陈的,他才活十几年,自诩正人君子,哪有许多罪孽要陈。
终于跪到了钟声响起,众人伏身三拜,白衣人念了她的神谕,“吾以东皇太一之名,宣尔等无罪,祐尔等长生。”
在殿里的感受和在屋顶上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谢扶昕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听见了神谕,心中虔诚一片,仿佛不信奉太一才是罪孽。
仍然是一柱香的时间,两个黑衣人出来,将四句话喊完后,跪着的人同时睁开了眼,站起身,动作如出一辙。
他们自发规矩的站成两列,跟着黑衣人向殿后走去。
谢扶昕只觉他的身心无比轻快,像修行的人顿悟了一般。
四十九个人进了八扇门,和谢扶昕进同一扇门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像是书生,另一个像是官家子弟。
推门进去,却并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个庭院,走廊绕着假山,池水还是活的,汩汩的淌着。假山上长着树,有日光洒下,这树倒满是生机。
引路的人换成了穿白衣兜帽的,他带着三人继续向前走着。
穿过了庭院,有白纱帘挡了去路。
这纱帘雅致得很,上方坠着白玉环,环上系了白流苏,纱帘上绣着青竹,是冬日覆了雪的青竹。
引路人将纱帘掀开,示意三人进去。
三人照做之后,他便松了手,在外等候。
这间雅舍周围摆了书,四下里挂着丹青,地上有香炉轻烟冉冉,角落处摆了几盆卧云青松。若是在此读书,便是坐上一天也不觉枯燥。
谢扶昕见了,忽然就想起自己阿婆,她若是在此,必然是十分欣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