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神树轰然从土地生长，矗立于天地间，我们经历了干旱、洪水，历经大灾难后，可生存的土地锐减，人类只能生活在方寸之间，被高墙守护。”莫蓝说着，面前展现一段全息影像，“普通老百姓可以平静生活，可我们不行。我们承担着居安思危的职责，时时刻刻关注神树动向。你们瞧神树体内的液体流动加快，这也就意味着土地的水分正被神树贪婪吸取。”

左伍望着玻璃缸内爬动的昆虫，思考着它是否能躲过匿藏的捕食者。

袁成惊呼：“难道我这个世界要再度变成沙漠了吗？”

莫蓝摇摇头：“更有可能是洪荒。天空的树冠缝隙变窄，虽然神树与普通的树木不同，但是也可以用相关词义解释，神树迅速吸收水分，整个世界干旱，然而树也在扩张，意味着干旱不会持续太久，我们要担心的是洪水。”

“我们没有诺亚方舟，即使有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救下全部人。”莫蓝神情悲痛，“但是联邦政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所幸的是，我们研究出了办法。”

“我们发现，过去一千年，一共出现七次天空树冠异像，每一次异像出现，意味着神树种子种下。如果我们回到过去，趁着种子种下前，将其消灭，人类的灭顶之灾就不会出现了。”

“但是这么做，就会影响现在以及未来了。”袁成很担忧，面对部长的紧张因莫蓝的一番话而荡然无存，“现在的人和物就不会出现。”

“我们现在的异常就是因为神树，只要神树存在，人类就会时刻处在惊慌中，担心灾祸到来。万一某一次灾祸，一个人类都不剩，人类文明何去何从？”

莫蓝希望得到他人回答，可袁成不敢看她的眼睛。进门后一言未发的左伍注视着那只昆虫被一截紫色的舌头卷走，他看向莫蓝，声音是那么沉稳有力：“我们需要保存人类火种。”

莫蓝原本紧绷的脸终于有了变化：“你们两个是安全部数一数二的人才，最重要的是，你们与神树连接最为深厚，可以依靠神树异动，回到过去。只是回到过去也意味着充满凶险。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袁成问道：“回到过去，我们怎么确认种子？”

莫蓝笑道：“种子便是你们最为熟悉的东西——异变种。”

“异变种？”袁成不可置信，怪物怎么可能是种子？如果异变种真的是种子，外部世界那么多异变种，怎么只有一棵神树？

左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莫蓝猜想到两人的惊讶，便接着解释：“并不是所有的异变种都是种子，只有出现的七个异变种体内蕴含着神树的种子，只要把种子消灭，我们就不需要活在恐惧中了。但是实话告诉你们，联邦目前并不能保证时空穿梭的绝对安全，有一定概率死亡。”

“你们有两天时间考虑是否接受这个任务，两天后同一时间告诉我你们的决定。不过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对一切保密。”

左伍和袁成出了莫蓝办公室后未再言一语，直到走到岔路口要分开时，袁成才小声问道：“总队长，你决定了吗？”

左伍回答道：“还没有，有两天的思考时间，不着急。”

“我没感受到神树的连接，部长是怎么得出结论的呢？”袁成囔囔自语，显然还处在震惊当中，未等左伍回答便挥了挥手离开了。

左伍望着袁成离开的背影，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沿着梯子一直往上，来到安全部三层左转能够看见一处瞭望台，站在瞭望台往外看，看见的是一块又一块依靠桥连接的居住区，河流纵横交错，低矮的房屋与植物错落有致。大人小孩在奔跑着，欢笑着，安居乐业的生活让他们只有偶尔抬头，才注意到天空的裂纹，想起笼罩的高树。

从瞭望台往外远眺，河流、房屋一眼望不到尽头，左伍知道，尽头是高耸的围墙，是隔断危险的保护罩。

他盯着东南方向最为宽大的一条河流，只见有几个人站在河岸边，其中一人一手抱着罐子，另一手从罐子里掏出灰往外撒，灰落在河流里，跟随河水流向远方。

土地资源有限，联邦政府提倡将逝去的人火化，骨灰自行处理，不能占用土地资源。

左伍第一次处理白事是六岁时，那时父母意外去世，年纪尚小的他独自一人抱着骨灰盒，在河岸边走了好久，最后当太阳下山时才停下脚步，面对怀中的骨灰犹豫不决。

这时许久未见的小姨忽然出现，一把夺过了骨灰盒，掏了大半骨灰朝河面一挥，父母的骨灰就这么浮在河面上，剩下的交回他怀里。

他呆愣愣地，也学着小姨把父母骨灰撒向大河。后来他再一次面对死亡犹豫不决时是在三年前。当时他陷入两难，一边是居民区奔袭而去的凶悍的异变种，另一边是挂在悬崖边奄奄一息的竞争对手，孟千春。

他被夹在中间，被迫做出选择。

他选择了前者，好不容易将异变种击杀后，他再返回想救孟千春时，孟千春已经消失不见了。

很快，公告便宣布，孟千春因公殉职。

他没有竞争对手了，不到一年左伍便升任防卫队总队长。

“如果是你，你是否会接受任务？”左伍对着波光粼粼的河流在心里问道，“也许你与神树没有连接呢，如此一来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又有谁能独善其身？

左伍望向东南方，那边有一条小河，河边有一棵茂盛的柳树，春天一到，长着翠绿嫩芽的柳枝便会随风飘荡。

长长的枝条一晃一晃，曾几何时，他站在柳树下，仰头看着灯光未亮的房间，心绪难明。